全場死寂。
看台上,無數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
氣血逆流,修為反噬,這在武者的對決里,幾乎等同於宣判死刑。
「完了……」
趙北川臉色煞白。
「那是什麼邪門玩意兒?!」
蘇念禾死死攥著欄杆,指節泛白。
逆血訣。
她跟林雲提過的郭家禁術,郭破真的練成了,而且比她描述的還要霸道。
「林雲……」她嘴唇動了動,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
台上,郭破的槍尖,距離林雲的眉心,只有三寸。
林雲依舊單膝跪著,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怎麼,連認輸的力氣都沒有了?」郭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里透著大仇得報的快意,「也對,氣血逆流的滋味,我嘗過。那是生不如死。」
「林雲,全國大賽你贏我二十七招。今天,我一招贏你!」
他手腕一沉,槍尖直刺而下!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槍尖停在了林雲眉心前一寸。
一柄幽藍的長刀,不知何時橫在了那裡,穩穩架住了這勢在必得的一槍。
郭破瞳孔驟縮。
握刀的手,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
林雲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氣血逆流的痛苦,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瞳孔深處,一點暗金色的微光,幽幽閃爍。
「你……」
郭破的聲音戛然而止。
「逆血訣,確實厲害。」
林雲緩緩站起身,體內那股瘋狂暴走的氣血,此刻竟如百川歸海,溫順地流淌在經脈之中,圓融如意,再無半分滯澀。
「攪亂對手的氣血,讓修為反噬其主,這門禁術,堪稱所有武者的克星。」
他看著郭破,一字一句。
「只可惜,你碰到的是我。」
極意,開啟!
斬盡雜念,屏蔽一切干擾,氣血掌控,臻至完美。
逆血訣亂的是氣血,而極意狀態下的他,對氣血的掌控,已經精細到了每一縷、每一絲。
郭破那股本該掀起驚濤的詭異力道,落進他的經脈里,如同泥牛入海,被盡數撫平。
天克。
「不可能!」郭破失聲暴喝,狀若瘋狂,「逆血訣無解!我爺爺說過,無解!」
林雲手腕一翻,黯鋒盪開槍尖,欺身而上。
「天下武學,從來就沒有無解二字。」
刀光起。
《絕息斬》第一式,截流!
郭破倉促橫槍格擋,刀鋒斬在槍身上,一股詭異的力道順著槍身鑽入他的手臂,氣血運轉的節點被精準截斷,整條右臂瞬間酸麻。
第二式,斷息!
刀光如影隨形,斬在他換氣的間隙,郭破胸口一悶,剛提起的一口氣硬生生被斬斷,身形踉蹌。
「郭破,你還記得全國大賽,你輸我多少招嗎?」
林雲的聲音在刀光劍影中響起,平靜得可怕。
「二十七招。」
「今天,我還你。」
刀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失去了逆血訣這張底牌,郭破驚怒交加,方寸大亂,槍法里的破綻一個接一個地暴露出來。
林雲的刀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刀都斬在他最難受的地方。
第十招,刀背磕開長槍,在郭破肩頭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十招,刀鋒擦著他的咽喉掠過,逼得他仰面狼狽後翻。
第二十七招。
林雲一刀斬斷槍勢,欺入中門,幽藍的刀鋒,穩穩停在了郭破的咽喉前。
刀尖抵著皮膚,滲出一線血珠。
整座擂台,剎那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
郭破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著抵在咽喉上的刀鋒,握槍的手,一寸一寸地鬆開了。
噹啷。
長槍墜地。
「我輸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
四個月的苦修,戰場遺址的煞氣淬體,爺爺親傳的槍法,郭家的天階禁術……他把自己能押上的一切,全都押上了。
然後,又輸了。
輸得比上一次,還要乾脆。
全國大賽那一戰,他至少還能看到彼此的差距。
而今天,他連差距都看不到了。
他引以為傲的禁術,在對方面前,像個笑話。
林雲看著他,忽然收刀歸鞘。
按照擂台規則,點到為止,勝負已分。
他轉身,向台下走去。
「等等。」
郭破在身後叫住他,聲音嘶啞。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逆血訣。」郭破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雲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等你哪天明白了,你輸的不是修為,再來問我。」
……
裁判的聲音響徹全場。
「勝者組第二輪,林雲,勝……!」
「林雲,晉級十二人名單!」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轟然炸開,整座龍門廣場沸騰如煮。
「林雲!林雲!林雲!」
看台最前排,蘇天問撫著白須,緩緩點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遠處,郭龍象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一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
林雲剛走下擂台,一道身影就撲了過來。
蘇念禾抓著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確認他真的毫髮無損,才長長鬆了一口氣,隨即眼圈一紅,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嚇死我了!」
「氣血逆流的時候,你跪在那兒,我以為……」
「以為什麼?」林雲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不是跟你說過,郭破的底牌,我早有應對。」
「那你也嚇死我了!」蘇念禾又捶了他一拳,這才破涕為笑。
趙北川、陳玄、藍冰月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雲哥!逆血訣啊!那玩意兒你都能免疫?!」
「那門秘法,到底是什麼路數?」陳玄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林雲笑了笑,沒細說:「回頭再講。先看比賽。」
……
魔都武大席位上,楚白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雲,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氣血逆流都能撫平……」他喃喃自語,「這小子身上,藏著的東西比我想的還多。」
「公子,要不要……」
「不用查。」楚白擺擺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擂台上見真章就是。」
「查出來的底牌,有什麼意思。」
……
選手通道里,光線昏暗。
郭破一個人坐在長凳上,長槍橫在膝頭,坐了不知道多久。
霍天青在通道口探頭探腦,想進來安慰兩句,被郭破一個眼神釘在原地,灰溜溜地跑了。
通道里重新安靜下來。
郭破低著頭,看著膝上的長槍。
槍身上,那道被黯鋒斬出的缺口,格外刺眼。
「你輸的不是修為,再來問我。」
林雲臨走前那句話,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響。
不是修為,是什麼?
他想不通。
他付出了那麼多,戰場遺址里,煞氣入體,疼得他夜夜在營帳里打滾。
練槍練到十指脫臼,接上再練;逆血訣反噬,七竅流血,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他把能吃的苦,全都吃了。
憑什麼還是輸?
郭破緩緩攥緊了槍桿,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繃起。
……
當晚,這場比賽的完整回放被剪成無數個片段,在網上瘋狂傳播。
逆血訣的霸道、林雲跪地又起身的那一幕、二十七招的宿命輪迴,每一個片段的播放量都以億計。
「郭家禁術」的詞條下面,吵翻了天。
「禁術上擂台,這跟作弊有什麼區別?」
「規則允許啊,秘法不禁,誰讓你自己不會?」
「重點是禁術都被人家正面破了!林雲那門秘法到底是什麼來頭?」
「蘇家!肯定是蘇家給的!人家是蘇老爺子內定的孫女婿!」
輿論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而風暴中心的兩個人,一個在帝武營地里被隊友灌了三杯慶功酒,一個在昏暗的通道里,坐到了天黑。
……
後半夜,選手通道。
郭龍象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進來,在孫子面前站定。
郭破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爺爺,我又輸了。」
「逆血訣都用上了,還是輸了。」
「您告訴我,我到底,差在哪兒?」
郭龍象看著自己的孫子,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天賦是郭家三代最好的,心性也是真的狠,肯吃苦,敢拼命。
唯獨一樣,從來沒學會過。
「破兒啊破兒……」
老人長嘆一聲,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你輸的,哪裡是修為。」
「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