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兩人相對而立。
這一戰的分量,兩人心裡都清楚。
勝者,直通十二人名單。
敗者,跌落敗者組,再輸一場,就徹底無緣正式名額。
郭破緩緩拔出長槍,槍身烏沉,槍尖一點寒芒吞吐不定。
「林雲,全國大賽決賽,我輸給了你。」他一字一頓,「這半年,我每天將我們交戰的過程拆解一遍。」
「今天,我加倍還你。」
林雲反手抽出黯鋒,幽藍的刃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廢話少說。」
裁判的手猛然揮落。
「開始!」
轟!
郭破率先暴起。
大武師一重巔峰的氣血轟然炸開,墨色血氣如潮水般席捲半個擂台,他一步踏出,人已至林雲面前,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面門。
快!
比全國大賽時,快了何止一籌!
林雲瞳孔微縮,腳下星軌鋪開,身形橫移三尺,堪堪避過這一槍。
槍尖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皮膚生疼。
「躲?」郭破冷笑,槍勢一變,橫掃千軍,「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墨色槍影鋪天蓋地,一槍快過一槍,一槍重過一槍,整座擂台都在槍勢的轟擊下嗡嗡震顫。
林雲腳踩星軌,身形忽左忽右,在槍影的縫隙中穿梭,一時間竟被完全壓制,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看台上,驚呼聲此起彼伏。
「郭破這槍……比決賽時強了太多!」
「這就是武聖親手調教的效果嗎?脫胎換骨啊!」
「林雲的星軌身法都被壓住了!他要輸了?」
帝武席位上,趙北川攥著欄杆,手心全是汗。
「慌什麼。」陳玄嘴上這麼說,按在膝蓋上的手卻也悄悄握緊了,「這才剛開始。」
……
帝武席位另一側,龐岳抱著手臂,灰衫飄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
「教授。」趙北川湊過來,壓低聲音,「林雲怎麼一直不還手啊?看得我急死了。」
「還手?」
龐岳瞥了他一眼。
「他每一招都在還手。」
「啊?」
「郭破的槍勢里有多少東西,林雲正在一口一口地吃。」
龐岳緩緩開口。
「等吃完了,就該吐出來了。」
趙北川似懂非懂。
不遠處,魔都武大的席位上,楚白也在看這場比賽。
他看得很專注,修長的手指搭在劍柄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公子,您覺得這兩人誰能贏?」身旁的楚家子弟小聲問。
「郭破贏不了。」楚白淡淡道。
「為什麼?他現在明明占著上風。」
楚白看著台上那道在槍影中穿梭的黑衣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這才剛剛開始而已。」
……
台上,轉眼五十招過去。
林雲且戰且退,看上去狼狽至極,可若是細看就會發現,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步法依舊從容,半分慌亂都沒有。
他在拆招。
郭破的槍,確實脫胎換骨了。
力道、速度、角度,全都今非昔比,槍勢之中還多了一股子慘烈決絕的味道,像是把自己逼上絕路的人,才能練出來的槍。
但拆到第五十招,林雲心裡已經有數了。
槍是好槍。
可惜,用槍的人,心太急。
又斗十餘招,郭破一槍逼退林雲,槍隨身走,槍桿橫掃,結結實實抽在林雲左肩上。
砰!
林雲被這一記重擊掃得橫移數步,左肩一陣發麻。
「哈哈哈!」
郭破得勢不饒人,槍勢再漲。
「林雲,你的身法呢?你的刀呢?拿出來啊!」
看台上,郭家陣營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林雲活動了一下左肩,麻意很快退去。
三階頂級的星紋甲卸掉了大半力道,這一下,看著嚇人,實則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不過,這一槍也讓他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郭破的槍,他已經拆完了。
「就這點長進?」
林雲忽然開口,身形從一道槍影旁滑過,反手就是一刀。
《絕息斬》第一式,截流!
刀鋒精準地斬在郭破槍勢的氣血節點上,那排山倒海的槍勢陡然一滯。
郭破臉色微變,還沒變招,第二刀已至。
《絕息斬》第二式,斷息!
這一刀,斬在他換氣的那千分之一息的間隙里。
郭破只覺胸口一悶,一身奔騰的氣血硬生生被斬斷了節奏,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玄鐵檯面上踩出一個淺坑。
兩刀,扳回均勢。
看台上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好!」
「這兩刀太漂亮了!」
郭破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翻湧的氣血,再抬頭時,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林雲!」
他一聲暴喝,丹田內的墨色氣血瘋狂翻湧,整個人的氣息陡然暴漲,皮膚下面,一道道血色的紋路浮現出來,如同活物般蠕動。
超限狀態!
血色氣浪席捲周身,他的速度、力量暴漲倍許,長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再次撲殺而至。
林雲目光一凝,同樣催動超限,迎了上去。
轟!轟!轟!
刀槍相撞,氣浪一圈圈炸開,玄鐵鑄就的台面寸寸龜裂。
兩人從擂台東頭打到西頭,轉眼又是百餘招,看得全場觀眾血脈僨張,山呼海嘯。
然而打著打著,林雲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郭破的槍,越來越慢。
不是力竭的慢,而是……有恃無恐的慢。
他在等什麼?
這個念頭剛起,郭破忽然抽身後退,拉開十步距離,穩穩站定。
他看著林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殘忍。
「林雲,你很強。」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比我想的還要強。光靠槍,我確實贏不了你。」
「所以……」
他五指猛然收攏。
「見識一下,我郭家的天階禁術吧。」
嗡!
一股詭異的無形波動,以郭破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整座擂台。
林雲只覺體內奔騰的氣血陡然一滯,緊接著,一股詭異的力道憑空出現,瘋狂地攪動著他的氣血,原本如臂使指的氣血,竟開始不受控制地逆流、暴走!
逆血訣!
看台最前排,蘇天問一直半闔的眼睛,驟然睜開。
「禁術……」他身旁,蘇鎮國臉色大變,「擂台之上,他居然敢用禁術!」
「秘法不禁,禁術不禁。」
蘇天問緩緩道,目光落在台上那道黑衣身影上,眼神深沉。
「規則之內,他能用。」
「就看那孩子,接不接得住了。」
另一側的看台上,夏風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盯著台上那道跪地的身影,眉頭緊鎖。
氣血逆流是什麼滋味,他比誰都清楚。
去年他在一處遺蹟里中過類似的手段,那一次,他躺了整整一個月。
「林雲。」
夏風緩緩攥緊了拳頭。
「站起來。」
「你要是倒在這裡,就太讓我失望了。」
……
台上。
林雲單膝跪地,以刀拄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體內,氣血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逆血訣的霸道,遠超他的想像。
這門禁術不講道理,不攻肉身,直搗氣血本源。
氣血一亂,武者便成了無根之木,修為越高,亂得越狠,反噬越重。
「感受到了嗎?」
郭破扛著槍,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每一步都踏得無比踏實。
「你的氣血,你的修為,你引以為傲的一切,現在都在背叛你。」
「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要用什麼方式贏你。」
「現在我想明白了。」
他在林雲面前三步外站定,居高臨下,槍尖緩緩抬起,指向林雲的眉心。
「我要讓你跪著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