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微光在林雲瞳孔深處亮起的剎那,他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
沒有了氣血爆發的張揚,沒有了殺氣騰騰的氣勢,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握刀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動,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乾淨。
雜念盡去,痛覺屏蔽,氣血掌控,臻至完美。
極意狀態,全開。
看台上,秦山河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是什麼秘法?」
他死死盯著台上那個氣息內斂到極致的少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疑。
「氣血還是那些氣血,修為還是那些修為,可老夫怎麼覺得……他像換了個人?」
沒有人能回答他。
台上,夏風的眼神也變了。
他能感覺到,對面的少年,不一樣了。
「來了。」
林雲低語一聲,身形消失在原地。
同樣的星軌,同樣的速度,可這一回,每一道殘影的轉折都精準得沒有一絲多餘,每一刀斬出的角度都刁鑽到了毫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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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
夏風連擋三刀,第四刀,刀鋒擦著他的肋下掠過,在他的血氣防禦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開賽以來,夏風第一次見血。
全場譁然。
「破了!林雲破了夏風的防!」
「我的天,那是什麼狀態?!」
夏風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血痕,非但沒有動怒,眼睛裡反而燃起了灼灼的戰意。
「好!」
他一聲長嘯,周身氣血轟然暴漲,拳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單拳單腳的見招拆招,雙拳齊出,拳勁層層疊疊,如同驚濤拍岸,一拳接著一拳,一拳重過一拳,把林雲周身三丈之內,盡數籠罩。
兩人徹底戰作一團。
刀光與拳影交織,氣浪一圈圈炸開,玄鐵鑄就的台面寸寸崩裂,碎石飛濺。
一百招。
兩百招。
看台上,早已沒有人坐著了。
「瘋了,都瘋了……」趙北川扒著欄杆,嗓子都喊啞了,「兩百招了!林雲跟夏風硬碰硬兩百招了!」
蘇念禾站在他身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手心全是汗。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看得出這兩百招意味著什麼。
大武師二重對四重,氣血差著整整兩千點,換作旁人,三十招之內就該被拳勁碾垮。
可台上那個黑衣少年,硬是憑著一門神秘秘法和一柄刀,把這場本該一邊倒的戰鬥,打成了勢均力敵的攻殺。
選手席上,郭破也在看。
他看著台上那道在拳影中穿梭的身影,看著那雙暗金色的、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逆血訣為什麼會失效。
那樣的氣血掌控,那樣的穩。
「原來……」他喃喃自語,緩緩閉上了眼睛,「你跟我打的時候,根本就沒用全力。」
林雲的刀越來越快,極意狀態下,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完美得毫無瑕疵,截流斷息輪番斬出,硬生生在夏風那銅牆鐵壁般的防禦上,撕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夏風的拳也越來越重,大武師四重的氣血總量深不見底,拳勁層層疊加,越戰越勇。
三百招。
林雲的額角,終於滲出了汗。
極意狀態對心神的消耗太大了。
氣血可以靠藥劑補,心神的消耗,卻只能硬扛。
更要命的是,兩重修為的鴻溝,終究是硬傷。
他的刀能破防,卻破不了根。夏風的氣血太厚了,厚到任憑他如何撕扯,都傷不到根本。
而對方的每一拳,他都必須全力應對,一次都不能失誤。
久守必失。
第三百二十七招,林雲的星軌轉折,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
夏風的拳,穿透重重刀影,直取他的胸口。
避無可避。
林雲眼神一厲,不閃不避,體內殘存的氣血瘋狂壓縮,盡數灌注於刀身。
《絕息斬》第三式,歸寂。
《絕崖》,凝於左臂。
他不退了。
刀鋒悄無聲息地刺向夏風的心口,左臂橫在胸前,硬生生迎向那記重拳。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轟!
拳鋒砸在左臂的氣血壁壘上,壁壘寸寸碎裂,林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在檯面上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深溝。
同一時刻,他的刀,也停在了夏風心口前三寸。
刀尖刺破了血氣防禦,沒入半寸,滲出一線血珠。
只差三寸。
……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台上這一幕。
林雲單膝跪在深溝盡頭,左臂軟軟垂下,嘴角溢血,握刀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夏風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心口那一線血痕,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輸了半招。」
「嗯。」
林雲撐著刀,慢慢站起來,咧嘴一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兩重修為,兩千點氣血,輸半招,不丟人。」
「不丟人。」
夏風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沉穩如山的青年,第一次在人前笑得如此暢快。
「林雲,全國武院大賽,我輸給了楚白,拿了第二。那時候我以為,同輩之中,能當我對手的,只有他一個。」
「今天我收回這句話。」
他伸出手。
「正賽上,我需要你這樣的隊友。」
林雲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伸手握住。
……
裁判高高舉起夏風的手。
「半決賽,夏風,勝……!」
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開,經久不息。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敗者,贏得了與勝者同樣多的掌聲。
大武師二重對四重,鏖戰三百餘招,逼得夏風移動、見血、出全力,最後只輸半招。
這一戰過後,再沒有人把林雲當成運氣好的大一新生。
看台最前排,蘇天問撫著白須,緩緩起身,在老友的攙扶下離場。
路過選手通道時,老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台上那個拄刀而立的少年,渾濁的老眼裡,笑意深深。
「第一件事,成了。」
……
醫療組衝上台的時候,林雲的左臂已經腫得抬不起來了。
「骨裂,三處。」隨隊的治療師檢查完,倒吸一口涼氣,「硬接大武師四重的全力一拳,只裂了三處……小傢伙,你那門防禦武技,了不得。」
林雲疼得直抽氣,還不忘咧嘴笑:「當然,花了我不少錢呢。」
……
排序戰最終落幕。
最後的決賽,楚白對夏風。
這一戰,兩人打滿了整整一個小時。
夏風出了四十七拳,拳拳到肉;楚白出了一劍。
就一劍。
那一劍快得連觀測光幕都沒能完全捕捉,回放放慢了二十倍,眾人才看清,劍鋒是擦著夏風的拳鋒,貼著他的手臂,停在他咽喉前的。
這一戰,他贏的更快。
就像林雲在全國大賽上擊敗郭破一樣,失敗者始終沒能翻過眼前的高山。
楚白再勝夏風,坐穩第一種子。
林雲帶傷拿下第三名。
……
排序戰結束後的第二天,替補戰開打。
十三至二十名,八個人,搶四個名額。
蘇念禾恢復了兩日,提劍上陣。
連著三場,她把敗者組裡沒能用出來的東西,一場一場全打了出來。
她跟葉紅綾的紅纓槍硬拼了三百招,靠著一口不服輸的氣,笑到了最後。
替補第一,蘇念禾。
郭破連勝四場,替補第二。
只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郭家大少,整個人沉寂了下去,奪冠也好,復仇也罷,他一個字都沒再提過。
每一場打完,他都一個人坐在擂台邊上,看著自己的槍,一坐就是半天。
同為替補候選的段鋒、葉紅綾分列三四,搶下最後兩個替補名額。
這兩位大二年級的天驕,一個出自軍部青訓營,一個出自北疆武院,都是敗者組裡殺出來的硬角色。
至此,龍國代表隊十六人,塵埃落定。
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選拔賽,只是開始。
真正的戰場,在A-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