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落幕後的第三天。
龍門山巔,誓師大會。
十六名入選者身著嶄新的龍國戰袍,在龍門廣場上列隊而立。
戰袍玄底金紋,胸口繡著一條騰雲的五爪金龍,山風獵獵,衣袂翻飛。
十二名正式隊員,四名替補。
武道聯盟盟主親自到場授旗。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據說已經閉關多年,連秦山河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盟主。
「十六年前,老夫也曾站在這裡。」
盟主手執隊旗,渾濁的目光掃過十六張年輕的面孔,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一年,龍國代表隊,亞洲第三。」
「從那以後,A-20停辦了很多年。為什麼停辦,老夫不解釋,你們將來自然會知道。」
「老夫只說一件事。」
老人頓了頓,握著旗杆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這一次重啟,亞洲諸國,都會把我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櫻花國放話,要讓龍國隊團隊戰掉出前三之列。白象國說,龍國的年輕一代,早就斷代了。北熊國更直接,他們說,我們不過是一群溫室里的花。」
「老夫今天把旗交給你們。」
「一個月後,A-20武道巔峰賽上,替老夫,替龍國,把這些話……」
「原樣還回去。」
十六人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隊旗交到夏風手裡,他雙手接旗,高舉過頂。
玄底金紋的龍旗在山巔的狂風中轟然展開,獵獵作響。
……
誓師儀式結束,媒體蜂擁而上。
閃光燈亮成一片,十六人並肩而立,拍下了本屆代表隊的第一張合影。
林雲站在楚白和夏風中間,蘇念禾站在替補隊列里,隔著兩個人,悄悄沖他眨了眨眼。
林雲嘴角微揚。
咔嚓。
這一瞬,就此定格。
……
合影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林雲正要離開,一道白色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楚白。
「恭喜你。」楚白看著他,神色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第三,很不錯。」
「比不了楚兄。」林雲笑了笑,「第一種子,實至名歸。」
「場面話就不必了。」楚白搖搖頭,忽然話鋒一轉,「你跟夏風那場,我看了,你的刀法還是慢了點。」
林雲瞳孔微縮。
那一戰的細節,連他自己都是賽後復盤才想明白的。
楚白坐在看台上,居然看得分毫不差。
「別這麼看我。」楚白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訴你,之後不可以再慢了。」
「正賽的賽場上,對手比夏風只強不弱。你慢,丟的就是龍國的臉。」
說完,他理了理衣袍,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對了,林雲。」
「亞洲回來之後,找個時間,你我也打一場。」
「我很想看看,你的刀,快不快得過我的劍。」
林雲望著那道遠去的白色身影,握刀的手,緩緩緊了緊。
楚白。
全國第一,深不可測。
「好。」他低聲道,「一言為定。」
……
慶功宴上,龐岳端著一杯酒,破天荒地主動走到了林雲面前。
「教授。」
林雲連忙起身。
「坐。」
龐岳按住他的肩膀,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這位半步武王境的強者看著自己的學生,灰衫下的目光里,滿是掩不住的欣慰。
「林雲,我這輩子教過的學生不少,能讓我教無可教的,你是第一個。」
「教授言重了,星軌之外,我還有很多東西要跟您學。」
「學是要學的。」龐岳放下酒杯,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老夫得提醒你。」
「您說。」
「正賽不比選拔賽。」
龐岳的聲音沉了下來。
「出了國,你代表的就不只是你自己了。亞洲那些國家,明槍暗箭,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你如今風頭太盛,木秀於林……」
他頓了頓,拍了拍林雲的肩膀。
「藏拙藏了一整個選拔賽,最後兩場全亮了。老夫不是怪你,那樣的對手,藏不住,也不該藏。」
「只是從今天起,盯上你的人,會多得多。」
「好自為之。」
林雲鄭重點頭。
「學生明白。」
……
同一時間,帝都,郭家宅邸。
書房裡,郭尋風盯著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正是誓師大會的新聞。
畫面里,郭破站在替補隊列里,一身龍國戰袍,垂著眼,從頭到尾,沒有看鏡頭一眼。
咔嚓。
郭尋風手裡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十二人名單沒有他,替補。」
他一字一頓,胸口劇烈起伏。
「我郭家的麒麟兒,給人當替補!」
管家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老爺子在閉關,誰也不見。」
郭尋風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一點點陰沉下去。
「去查。這一屆A-20,都有哪些國家的隊伍,跟咱們郭家有過來往。」
管家猛地抬頭,隨即又深深低下頭去。
「是。」
……
地球另一端,某國情報機構的分析室里。
一份厚厚的檔案被放在會議桌中央,封面上,是林雲的照片。
「選拔賽第三,大武師二重,逆斬四重半招。」
「自創身法,神秘秘法,免疫氣血擾亂類禁術。」
「威脅等級,建議上調至……」
「S!」
……
龍門山,夜。
林雲獨自站在山巔的龍門之前,夜風獵獵,吹得戰袍翻飛。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念禾裹著一件厚厚的外套走過來,把另一件披風扔給他。
「大半夜的,不冷啊。」
「出來透口氣。」
林雲把披風披上,兩人並肩站在龍門前,望著山下連綿的燈火。
「想什麼呢?」
蘇念禾問。
「想蘇爺爺的三件事。」林雲笑了笑,「第一件,完成了。」
「第二件,三年內,世界級賽事前三。」蘇念禾掰著手指頭,「第三件,十年武王。」
「路還長著呢。」
「怕嗎?」
「怕什麼。」林雲望著遠方,山下的萬家燈火一直鋪到天邊,「半年前,我連大武師都不是,照樣走到了今天。」
「這次的A-20,三年後的世界,十年後的武王……」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蘇念禾,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一步一步來。」
「我全都要。」
蘇念禾看著他,忽然笑了,往他身邊靠了靠。
「那我陪你。」
山風掠過龍門,發出悠長的嗚咽,像是沉睡的巨龍,在回應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