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對一。
神宮寺琉璃非但沒有退,緋紅的瞳孔里,那點戰意反而燒得更亮了。
「來。」
她率先出刀。
超限狀態下的居合,刀光起時已在三人之間炸開。
林雲星軌步橫移,截流一式磕在刀勢的弱點上;同一瞬,蘇念禾的劍從側翼遞到,層層疊疊的浪影卷向她收刀的右肩。
神宮寺琉璃旋身,刀隨身走,一記回斬把劍影劈碎。
三個人戰成一團。
這才是真正的殺局。
林雲正面纏刀,靈犀瞳死死鎖住她體內氣血的每一次流轉。
蘇念禾遊走側翼,從不與她硬碰,劍劍都點在她刀勢將起未起的半拍之前。
一個人的刀快,兩個人的配合,卻讓那把快刀第一次有了使不出來的地方。
「蘇家的《天問》……」
觀禮台上,有櫻花國的老輩武者死死盯著慢放畫面,聲音發澀。
「那丫頭的劍,封的全是居合的起手。她在替林雲,按住神宮寺的刀鞘。」
八十合。
神宮寺琉璃的呼吸第一次亂了。
八岐的反噬開始發作。
那八道刀氣燃燒的是她自己的氣血,此刻她體內那股深不見底的井,正在劇烈地翻湧,表面強盛,內里卻出現了一陣一陣的峰谷。
她的刀依舊快,依舊重,可每一刀之間的銜接,慢了一線。
就一線。
「壓她右肋。」
林雲在刀光里低喝。
靈犀瞳里,那處峰谷的位置清清楚楚。
蘇念禾沒有問為什麼。
劍隨身轉,《天問》三式連環,叩關、問水、歸墟,層層疊疊的浪影一瞬間全部壓向神宮寺琉璃的右肋。
神宮寺琉璃瞳孔一縮,回刀自救。
她回刀的這半拍,林雲動了。
極意在超限的火焰里轟然展開,與搏命秘法的狂暴在這一刻詭異地咬合在一起。
超限的洪水被極意的堤壩約束成一束,他整個人的氣息攀升到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高度。
截流。
這一刀斬的是她持刀的手臂。
刀鋒未至,刀意先一步切在她臂上氣血流轉的節點上,順著那股翻湧的峰谷,一截,一封。
神宮寺琉璃臉色驟變。
她的右臂,那股浩蕩的氣血,第一次出現了滯澀。
斷息。
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換氣的剎那,林雲的刀已經斬到。
她拼盡全力側身,刀鋒貼著鎖骨犁過,帶起一蓬血雨。
「結束了!」
解說員嘶吼。
沒有結束。
血雨里,神宮寺琉璃笑了。
她借著側身的勢,整個人不退反進,直接撞進了林雲懷裡。
這個距離,刀術已死,可她的刀,從一個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取林雲的腋下。
同歸於盡的打法。
林雲的刀,也在同一刻抵上了她的咽喉。
火山口裡,廝殺聲不知何時停了。
無論是龍國隊的隊員,還是櫻花國的武士,都下意識停了手。
郭破拄著槍大口喘氣,連高麗殘部那幾個紅了眼的哀兵都忘了揮刀。
所有人都望著石壇前那兩個人。
時間凝固了。
林雲的刀鋒貼在神宮寺琉璃的咽喉上,刃口壓著一縷血線。
神宮寺琉璃的刀尖抵在林雲的腋下,再進三寸,就能卸掉他整條手臂。
慢放十六倍的畫面定格在直播大屏上,全球幾十億觀眾同時屏住了呼吸。
解說員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一秒。
兩秒。
三秒。
「到此為止吧。」神宮寺琉璃先開了口,「你的刀快我一寸。這一戰,我輸半招。」
她頓了頓,坦然承認:「再者,八岐的反噬上來了。就算你不斬下來,我也握不了多久的刀了。」
林雲看著她抵在自己腋下的刀,緩緩道:「你倒是機靈,知道拿命還我的手吃虧。」
「所以,平手收刀?」
「你退賽。」林雲說,「神棲之心,歸龍國。」
神宮寺琉璃望著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緩緩收刀,後退三步,單膝點地,從懷裡取出身份牌,捏碎。
淡金色的氣血屏障亮起。
「團體戰,是你贏了。」她抬起頭,緋紅的瞳孔直直望進林雲的眼睛,「個人賽,我會把今天這半招,原樣討回來。」
「我等著。」
林雲收刀還禮,轉身走向石壇。
神棲之心懸浮在壇上三尺,紅光流轉。
他伸手,握住。
觸手溫潤,氣血濃郁,不愧是值一萬積分的至寶。
他握住晶石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七天前全隊立誓的那個夜晚。那時候他們缺兵少將,積分榜墊底,全聯盟都等著看龍國隊的笑話。
七天之後,他們站在了這裡。
「比賽播報:龍國代表隊,獲得神棲之心,積分+10000!」
機械的電子音傳遍全島。
積分榜上,龍國隊的名字攜著一騎絕塵的總分,轟然登頂。
播報聲里,櫻花國的武士們陸陸續續放下了刀。
主將退賽,神棲之心易主,再打下去已經沒有了意義。
高麗殘部面面相覷,最後朝著石壇的方向深深彎下腰。
這一禮與勝負無關,敬的是這一戰。
諸島國的精銳們站在原地,許多人的臉上是一種茫然的空。
他們拼殺了七天,到頭來,連那枚晶石的邊都沒摸到。
郭破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笑,笑著笑著牽動了肩傷,疼得齜牙咧嘴還在笑。
韓冰和柳青狠狠擊了一掌。
秦戰把大槍往地上一杵,仰天吼了一嗓子,吼聲在洞窟里嗡嗡地滾。
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嘶啞:「各位觀眾,各位觀眾!半招之差!教科書都寫不出這樣的結局!記住這個畫面,這是本屆A-20,不,這是近十年亞洲武道界年輕一代最精彩的一戰!」
觀禮台上,龍國代表團席位全體起立。
秦山河望著屏幕上那個握著晶石的黑衣青年,忽然想起半個月前那場0分開局的絕境。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支折了隊長、缺了副隊長的殘陣,真能從墊底一路殺到頂點。
「會長,」身邊的工作人員聲音發顫,「我們是冠軍了。」
「還不是。」秦山河搖頭,「只是團體冠軍。」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是了。」
蘇念禾走到林雲身邊,抬手替他按了按胸前那道翻卷的刀痕,眉擰了起來:「先包紮。」
「小傷。」
「小傷?」她瞪他,「再深半寸,你的胳膊就沒了。」
林雲笑了笑,沒敢還嘴。
她替他纏繃帶的時候,指尖還有點抖。剛才他撞進碎石堆里的那一瞬間,她的劍差點脫手。
此刻繃帶一圈一圈纏緊,她的心跳才一圈一圈落回原處。
「行了。」她打了個結,抬頭望向洞窟外的天光,「接下來好好休息幾天。」
這一戰打完了。
身後是歡呼的隊友,身前是即將到來的、更大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