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列車走了三天三夜,停在武威站。
這是西北片區的中心樞紐城市,建築都是當地的赭石色建材砌的,曬在太陽底下泛著鐵鏽紅。
城裡最多的就是武道用品店、異獸材料收購站,還有往來於各礦點的押運車隊,街上來往的人大多穿著作戰服,腰間挎著制式戰刀,步履匆匆帶著風沙氣。
林雲在這裡待了一周。
白天沿著環城步道走,看城防軍的日常操練,看礦物公司的押運隊列隊出城,看街邊武道館的學員對著樁子練基礎拳。
夜裡就坐在高層酒店的露台上,看戈壁的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亮得像浸了血。
他什麼都不想,就只是坐著,聽遠處戈壁里傳來的異獸嘶鳴,聽風颳過防護欄的嗡鳴。
心裡那些擰成結的人和事,被戈壁的風一吹,好像淡了點,卻又沉得更深,扎紮實實沉在了心底。
一周之後,林雲雇了一輛改裝越野戰車,帶足了補給和藥劑,離開武威市,繼續往西。
目標是更偏遠的鳴沙山帶,那裡有大片廢棄礦洞,人跡罕至,正好用來閉關。
越野戰車沿著戈壁公路開了快兩天,沿途偶爾能遇上往來的礦車,裹著厚厚的塵土,錯車的時候都能看見司機臉上的風沙痕跡。
偶爾也有低階異獸竄到公路邊上,大多是二階的沙狼、石蜥,聞到戰車的引擎聲就遠遠遁走,偶爾有不開眼的三階異獸衝上來,林雲都不用下車,隔著車窗一掌拍出去,就能震碎對方的頭骨。
對現在的他而言,這些荒野異獸已經造不成半分威脅。
他開得不快,每天只開百八十公里,遇到奇特的雅丹地貌就停車看一會兒,遇到廢棄的邊境哨塔就進去轉一圈,摸著牆上舊的彈痕和刀痕,想很多年前守在這裡的軍人是什麼模樣。
就這麼走走停停,用了快一個月,才靠近鳴沙山邊緣的鎮西市。
這時候的林雲,臉上已經帶了層風霜感,下頜線比之前利落不少,玄色作戰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可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大武師巔峰的氣血在經脈里轉得愈發沉凝,兩個月的風沙把心境磨得像戈壁的石頭一樣實。
破境的時機,差不多到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進鳴沙山深處找個廢棄礦洞閉關,可就在進城前一天的傍晚,出事了。
那天他把車停在一片胡楊林邊,準備生火過夜。
剛把便攜爐點著,就聽見林子深處傳來壓抑的嗚咽聲,還有人刻意壓低的拉扯聲。
林雲耳朵微動,這地方離鎮西市還有三十多公里,荒郊野嶺的,按理說不該有這麼多人。
他沒動,往爐子裡添了塊固體燃料,火苗跳了跳,照亮了林子邊緣的幾道身影。
四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身手矯捷,押著一個被綁了雙手的年輕女人,嘴裡塞著壓制口球,正往林子深處的越野車那邊拖。
女人一身利落的工裝,雖然狼狽,可眼神明亮,拼命掙扎,卻被死死按住肩膀。
為首的男人壓低聲音喝了一句:「老實點,再鬧就把你扔在這餵沙狼。到了地方跟你爸說,想贖人就拿金沙礦的開採協議來換。」
女人狠狠瞪著他,嗚嗚地悶哼了一聲,話里話外都是恨意。
林雲眉頭微微一皺。
聽這意思,不是尋常的綁架,是衝著礦權來的商業報復。
尋常的礦業競爭不至於做到這份上,敢在邊境地界干綁架的事,對方背後的勢力也小不了。
他本來不想摻和這種本地企業的恩怨,可看著幾個人把女人往車上拖的架勢,身體還是本能的動了。
有些事,撞上了,就沒有躲開的道理。
林雲隨手拿起爐邊一根燃燒的炭條,站起身,幾步就走出了火光範圍。
「站住。」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穿過風,傳進四個人耳朵里。
四個黑衣漢子猛地停住,轉身看過來。
看見只有林雲一個人,為首那個臉色一沉,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你誰啊?勸你少管閒事,免得把命搭這。」
林雲沒說話,手指微微一彈。
手裡的炭條帶著火星飛出去,直撲為首那人的臉。
為首漢子大驚偏頭,可火星子還是燎了眉毛,一股焦糊味散開。
「找死!」
他低吼一聲,拔刀就衝過來。
大武師七重的修為,刀勢剛猛,帶著常年在礦區混的悍勁兒。
林雲站在原地沒動,等刀到面前三寸,才微微偏頭,同時抬手,兩指夾住刀身。
鐺的一聲脆響,刀鋒停在半空,寸寸難進。
為首漢子瞳孔猛縮,他全力一刀,對方兩根手指就接住了?
他使勁往回抽刀,臉都憋紅了,刀卻紋絲不動。
林雲手腕微微一擰。
咔嚓一聲輕響,刀身應聲斷裂。
沒等漢子反應過來,林雲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漢子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胡楊樹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一口血噴出來,摻著黃沙。
剩下三個人都愣了,對視一眼,齊齊拔刀衝上來。
林雲身形微動,甚至沒拔黯鋒。
拳掌起落,帶著沉悶的風聲,三息功夫,三個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昏死過去,骨頭斷了好幾根。
林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去給女人解開手上的束縛,摘了壓制口球。
女人揉了揉手腕,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林雲的眼神里滿是感激,還有幾分驚訝。
她本來以為今天栽定了,眼前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一身風塵僕僕的作戰服,看著像是路過的自駕遊客,可出手之狠,修為之高,她連深淺都看不出來。
「多謝你出手相救。」
女人拱手行禮,聲音清亮,帶著西北女人的爽利勁兒。
「我叫衛清,鎮西衛氏礦業的。請問你怎麼稱呼?」
「林雲。」
林雲淡淡報了名字,沒多解釋。
衛清眼睛卻猛地一亮。
「林雲?你是帝都帝武的那個林雲?A-20團體和個人雙料冠軍?」
林雲微微點頭,有點意外這地方也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真是林先生!」
衛清一下子就笑了,眉眼都亮了起來。
「我之前在賽事轉播上看過你決賽那一刀!太絕了!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同齡人。」
她顯得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說:「林先生這是要去鳴沙山?那片我們衛家熟得很!你救了我,怎麼說也得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
林雲想了想,他本來對鳴沙山一帶不熟,自己找合適的閉關之所還得花不少時間。有本地企業帶路,確實省很多事。
「那就麻煩衛小姐了。」
當下,林雲把四個昏死的綁匪捆了扔上對方的越野車,一行人開著兩輛車往鎮西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