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人,接旨吧!」
上一個傳旨太監下場悽慘,稍微細想便知其中關節。
再次來河間府傳話,傳旨太監慎小慎微,再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
孫青跪在地上,臉上全是冷漠之色。
一道聖旨下達,要的就是十萬兩銀子。
「著河間府知府孫青,借銀十萬兩,解朝廷燃眉之急,來年秋收後歸還。」
傳旨太監姓劉,是個麵皮白淨的中年人,捧著聖旨的手微微發汗,臉上堆著笑。
「孫大人,您看這事兒……陛下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了。滿朝文武都望著您呢。河間府如今這光景,誰不知道是您一手撐起來的?」
「十萬兩銀子,對您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您接了吧,也好讓陛下寬心。」他笑著把聖旨往前遞了遞,腰微微彎著,姿態低得像在求人。
孫青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那道黃綾,哼了一聲:「公公,您這『九牛一毛』四個字,說出來自己信嗎?」
劉太監臉上的笑僵了:「這……雜家也是替陛下傳話。」
「孫大人您高抬貴手,接了這旨,雜家回去也好交差不是?」
「您看……河間府家大業大,十萬兩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因為孫青依然沒有伸手。
要是換做旁的人,這道聖旨都已經下達,誰還敢不尊?
但這個人是孫青。
如今宮裡的內侍們都在互相叮囑警告,切莫要招惹的人。
「那,那咱家先去驛站候在。孫大人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咱家再來。」內侍臉上全是驚懼之色。
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上孫青。
說完之後,小心將聖旨放在孫青懷中,連忙跑開。
孫青立在那,臉色陰沉可怕。
太監一走,宋獻忙上前來:「大人,沒想到陛下竟會問您要錢。」
「您來著河間府,出了一堆爛帳,是一粒米都沒給您留著。如今,您好不容易平了這堆爛帳,讓河間府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也給足了稅賦,沒想到……」
宋獻是個好人,可好人不代表就是蠢人。
崇禎的算盤珠子,都要崩到人臉上了。
孫青的表情依舊是那樣平靜,面對嵩縣的問題,也不過是冷笑一聲。
只說一句:「那你都記下來了嗎?」
宋獻微微一愣,表情逐漸變得嚴肅,鄭重的點了點頭:「是,都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就好。」孫青只是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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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獻臉上全是不解,輕聲問道:「孫大人,那陛下那邊,我們該是如何?」
他翻看了一下帳面,接著說道:「自從您開始扶持河間府以來,一開始我們確實是貼著銀子。不過後來打著魏忠賢的名聲,開始壓榨富商之後,我們幾乎是沒花錢的。」
「到了後來,百姓們所需要的開銷越來越大,也逐漸出現負數。」
「開春之後,雪水融化,生產力也隨之大大提升。此刻,我們的不僅已經填補了之前的虧空,甚至還幾張了不少錢財。」
「如今,公帳上可挪動的銀兩,便有三十萬兩。」
宋獻與其有些激動。
就眼下這個光景,能夠擁有這等規模數量的,還能有多少地方。
孫青依舊沒有開口。
宋獻知道,孫青是個能耐的知府,要不然誰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不僅僅將一個地方給盤活了,甚至還能夠賺取到這麼多的銀兩。
可任由誰,也不會甘心,別人一句話,就要乖乖將自己所有辛苦所得,都交出去。
「大人,若實在不行……」
宋獻剛開口,就被孫青眼神打斷。
孫青眼神堅定,語氣裡面全是不容拒絕的冷漠:「沒有不行,你也知道,這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到手的銀兩。」
「我們河間府,也需要大把銀子。」
孫青說罷,再也不容許宋獻多說一句:「河間府,沒錢!」
說罷,孫青一甩袖子,直接走到裡面,該忙什麼忙什麼。
傳旨太監劉公公在河間府住了七日。
頭兩日他還端著欽差的架子,在招待所里喝茶打盹,等著孫青主動把錢送來。
第三日他坐不住了,親自到府衙門口轉了一圈,門子說孫大人下鄉看麥田去了,明日才回。
第四日他又去,門子說孫大人去磚窯了,天黑才回。
第五日他乾脆在二堂門口守著,可惜依舊看不見孫青。
第六日,他回頭看了看跟著的小太監,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聲音壓得低低的:「他這是……拖著呢?」
第七日一早,劉公公又來了。
這回他直接去了後院。
孫青坐在書房看冊子,見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原來是公公。」
別看劉公公在旁人跟前氣勢十足,到了孫青面前,也是漏了怯。
臉上的笑從勉強撐著:」孫大人,雜家實在沒法子再等了,陛下那兒還等著雜家回話呢。」
「您今兒無論如何給雜家一句準話,成不成?」
孫青腳步沒停,只側頭看了他一眼:「沒錢。」
劉公公愣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些:「沒錢?您這話糊弄誰呢?」
「河間府的作坊晝夜不停,城外的地都綠了,就連那些沒用的老人都能吃個飽飯,您說沒錢?」
「孫大人,雜家是奉旨辦差的,您這樣……」
他說著說著急了起來,連比帶劃的,手一揮,正好碰上旁邊案上那盞剛斟滿的熱茶。
茶盞翻了,茶湯潑出來,大半澆在孫青的衣襟上。
孫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襟,慢慢抬起頭來看著劉公公,那目光忽然變了:「你動我?」
劉公公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孫、孫大人……雜家不是故意的,方才手滑……」
「手滑?」孫青往前邁了半步,居高臨下壓住了對方,「你在我河間府住了七日,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回頭潑我一身茶。」
「公公,你是欽差,我不動你。錢,一毛都沒有。」
他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兩個保衛隊的兵應聲跨進門檻。
孫青指了指劉公公:「叉出去。」
兩個兵一左一右架住劉公公的胳膊,劉公公被架得腳離了地,臉漲得通紅:
「孫青你放肆」
「雜家是欽差」
「你竟敢抗旨!」
「陛下不會放過你!」
聲音越來越遠,被拖出院門去了。
好在,茶水早就冷透了,孫青壓根沒什麼感覺。
只是這個人,太煩躁了。
打發了就好。
倒是楊青青,又站在門口。
看見孫青無恙,,微微鬆了一口氣。
急忙走了進來,臉上全是對孫青的擔憂,輕聲開口:「相公,你太好了,幸虧你沒事。」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楊青青的話,讓孫青不由發出一聲冷笑。
「你在怕什麼?」孫青語氣輕佻,略帶一絲不屑:「難道怕我被人帶走?」
「那可是陛下啊!」楊青青眼中透著擔憂:「這個少年天子不好招惹,他要的不過就是十萬兩白銀罷了。」
楊青青說著,小心翼翼湊到孫青跟前,雨裡面全是謹慎:「其實祖公讓我帶來的銀兩,不下於六百萬兩白銀。」
「十萬對我們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就當是破財免災了!」
原本孫青還好好地,一聽此話,瞬間來了情緒。
噌的一下站起來,臉上全是憤怒的光:「什麼叫做破財免災?」
「我問你,你到底在怕什麼?」
「就因為他剷除了閹黨,所以他就很了不起?」
孫青目光執著的盯著楊青青,一字一句道:「你給我聽好了,我孫青不會因為任何人打開先例。」
「我有沒有銀兩那是我的事情,能不能從我手裡面拿,那就是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