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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亂臣賊子

2026-08-27 11:34:17 作者: 原缺

  王在晉的馬在隊伍最前面停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看著前方那片人牆,勒著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打著響鼻,停在官道上。

  身後的五千兵馬也跟著停下,甲冑嘩啦啦響了一陣。

  看著人牆,王在晉氣的雙眼紅血絲密布。

  狠狠咬牙,聲音尖銳:「可恨,這群人腦袋都壞掉了嗎?竟連擒賊大軍也敢阻攔?」

  副將跟隨在他身旁,看見這一幕,也格外震驚。

  孫青和朝中之人,來往很少。這些人也說不得認識孫青,甚至並不了解。

  可他們不是傻子,至少明白一個道理。能夠讓並非自己城中百姓,也能夠如此擁護的人,不會是壞人。

  要知道,對於難民而言,他們四處流竄,為的就是尋找一條活路。

  若朝廷當真是給他們帶希望來的,如何會連命都不要了,去護住一座城。

  百姓的做法,就是對好歹最直觀的區分。

  朝廷來人,讓他們看到了絕望。而這座城,才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王在晉不是不明白這些,只是不想承認。

  衝著城門破口大罵:「孫青,你這個縮頭烏龜,還不快出來。」

  「我奉命捉拿你,你再敢不從,我便攻破城門,將你當叛賊絞殺!」

  他的喊話,非但沒能傳到城中,反而刺激的難民們怒火滔滔,紛紛開始找趁手的傢伙。

  副將見狀,嘆息一聲:「大人,您這樣喊,真的沒用。」

  「我們隔城門太遠了,裡面的人,根本聽不見。」

  大軍壓境,說城中人完全不知曉,誰也不信。可偏偏,這個距離,裡面的人就可以說聽不見。

  王在晉氣得跳腳,可面對前面黑壓壓的難民,卻又無可奈何。

  

  城中。

  孫青就坐在城牆後面,靠在躺椅上,面前一張小桌子,擺放著茶水和吃食。

  他慢慢的搖晃著躺椅,聽著暗衛匯報情況。

  「難民們自發前進十米,將王在晉攔在十米之外。」

  「王在晉大軍總攻五千人,其中弓箭手一千。」

  「大人,王在晉中叫囂,說是讓你速速出城,進京領罪,否則便按叛軍處置。」

  孫青好笑,嗤笑一聲:「原來是來捉拿我的啊!那王大人可真是不按規矩,不來頒發旨意,我怎麼聽得見呢?」

  這些話,說是混蛋也不為過,可暗衛從來就沒有多餘的語言,更何況孫青說的話,句句屬實句句在理。

  就連一旁的宋獻,也從緊張,到了此刻的平靜。

  外面發生的一切,均與河間府無關。既然無關,那他們需要怕什麼嗎?

  外面的動靜,城中百姓們早已知曉。

  每家每戶至少有一人手持砍刀,至於另外的人,菜刀鋤頭,幾乎都放在順手的地方。

  但凡城門一開,他們就敢衝去廝殺。

  好不容易活過來,敢擾亂他們平靜生活的人,都是殺父仇人!

  王在晉氣得在馬上狠狠跺了一下腳:「這些人敢攔本官的路。若是在遼東,本官一道令下去,全部絞殺,一個不留。」



  「大明律法有明文,凡軍民人等,擅殺難民、流民者,以故殺平民論罪。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斬首示眾。」

  「況且這些人手無寸鐵,老弱婦孺,若真動了刀,朝廷那邊沒法交代啊!」

  「御史台的摺子能把大人淹了!」

  「更何況道德上,殺難民求功,史官筆下,後世怎麼評說?」

  他越說越急,仰著臉看著王在晉,眼裡的惶恐幾乎要溢出來:「大人三思啊!」

  王在晉低頭看著跪在泥地里的副將,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那本官能做什麼?站在這兒看風景?等孫青在城牆上笑死?」

  副將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沉默了片刻,小聲說了一句:「大人,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要不咱們派個人進去,跟孫青談?」


  王在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去辦。」

  一個校尉領了命,卸了甲冑、空著手,舉著一面白旗朝人牆走去。

  他走到人牆面前,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我乃王大人麾下使者,奉命入城與孫大人商議。請諸位讓一條路……」

  話音未落,站在最前面的人粗聲粗氣地打斷了他:「什麼使臣不使臣的,俺們不知道。」

  「俺們只知道誰來了都不行。這道門,你們今天進不去。」

  他身後的人牆紋絲不動,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校尉,沒有一個人往旁邊讓半步。

  校尉張了張嘴,又轉頭看了看遠處馬上的王在晉,尷尬地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校尉終於泄了氣,灰溜溜地退回來,站在王在晉馬前搖了搖頭。

  「可惡!可惡!」

  眼瞧著日落西山,天逐漸轉黑。

  他們竟連城門都不曾靠近,王在晉臉上無光。

  除了在那氣得跳腳之外,卻也別無他法:「莫不是本官也要如同那些閹人一般,最終只能夠灰溜溜的回去嗎?」

  想到這個,王在晉恨不得將後牙槽咬碎。

  攻打河間府,這幾乎是最沒有道理的出兵了。

  河間府,早已成為窮苦人家的聖地。當兵的,誰不是窮苦人家出身?

  要不是因為想要吃口飽飯,誰又會賣命?

  如今,終於出了個讓百姓們有口飯吃的地方,一個老少都都有保障的桃花源,卻要攻打這兒。

  若不是軍令如山,怕是沒人肯來。

  副將看著他這個樣子,深吸一口氣,還是好言相勸:「王大人,百姓們對孫青如此愛戴,可見孫青並非亂臣賊子。」

  「這其中,興許有誤會。」

  「不如我們先回京城,將事情一一稟報陛下,再由陛下定奪!」

  哪曉得,那些話,卻立刻觸怒王在晉。

  他霍地一下站起來,臉上全是兇狠之色。

  聲音一壓再壓,語氣陰沉:「都給我聽好了,孫青就是亂臣賊子。」

  「這些愚民,便是幫凶!」

  「都該死!」

  他雙眼赤紅,理智在怒火和羞憤之中,一點一點消失。

  副將瞬間感到不安,忙問:「王大人您是想做什麼?那些可都是難民。」

  「怎麼?難道你是孫青同夥?」王在晉挑眉冷笑。

  副將瞬間住口,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王在晉一聲冷哼,走在了前面。

  王在晉坐在馬上,看著前方那道紋絲不動的人牆,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前方阻路者,皆是叛軍!殺!」

  五千士兵握緊了兵器,卻沒有人上前。

  因為站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婦人,孩子。

  真正有氣力、有手藝的壯年人,這幾日已經被孫青陸續招進了城。

  城外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殘,是走不動的、留不下的、也是最不怕死的。

  士兵們攥著刀柄的手微微發汗,有人別過臉去,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王在晉環顧四周,見無人上前,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翻身下馬,大步衝到人牆面前,手起刀落。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老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倒在了官道上。

  人牆終於動了。

  卻沒有人後退,只是有些慌亂。

  哭喊聲傳來:

  「朝廷殺人了!」

  「皇帝不救我們,還要殺了我們!」

  所有人難民都哭了起來。

  士兵們被那哭聲逼得後退,有人手裡的刀落在地上,可身不由己地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

  不知是誰先出了手,人群里傳出一聲慘叫,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血腥味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城門開了。

  孫青一身短打,手裡提著一柄刀,身後跟著趙龍和三百保衛隊。


  他衝出城門,看見官道上的屍體,怒吼:「傷百姓者,死!」

  他帶著人直直衝進混亂的人群。

  王在晉手裡還握著那把沾了血的刀,抬頭看見孫青衝過來,來不及反應,便被孫青一刀格開了兵刃。

  趙龍從側面撲上,一腳踹在他膝彎上,王在晉悶哼一聲,整個人跪倒在地,手裡的刀脫手而出。

  保衛隊的人一擁而上,將王在晉死死按在地上,繩子三下五除二捆了個結結實實。

  「王在晉已被抓,你們還在反抗什麼?」孫青大喊。

  手中拿著自製擴音器,站在包圍圈中,沖王在晉帶來的人高呼:「都住手!」

  「我只是想保護百姓不受傷害,不是想殺人。」

  「誰沒有父母姊妹?你們看看,你們殺的人是誰?」

  「你們衝鋒陷陣,保家衛國,難道就是為了屠殺別人的父母妻兒嗎?那你們需要保護的又是誰?」

  副將心中本就窩火。

  王在晉被抓,當即一擺手:「都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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