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青皺眉。
孫承宗的確想要回歸朝廷，歷史上，也的確被復用。可那也是袁崇煥死後，朝中實在是無人了，這才將孫承宗重新請了出來。
可最後的結果呢？
孫承宗敗了！
如今的形式與天啟年已完全不同，打勝仗也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更何況，為了保全自己，便要將高齡孫承宗推上戰場。
這一招崇禎用的當真陰毒，如此一來，縱然崇禎不收拾自己，縱然還能護得住民心。可孫承宗的門生，願意追隨忠誠於他的那幫人，該如何看待自己？
十七歲就能有這樣的心思，崇禎當真不該生在此刻。
「陛下！」
孫青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態度恭敬：「祖公年事已高，只怕已無經歷沙場征戰。」
「他老人家固然想要報效祖國，卻上陣殺敵也絕非唯一途徑。鞏固後方，安頓百姓，何嘗不是為國效忠呢？」
崇禎臉上那是玩味笑意從未消失，眼底更是透著一絲得意。
緩緩道：「孫青，依著你說，孫閣老該如何？」
「朕著實不願辜負閣老一片忠心，你此刻阻攔，是要將朕陷於何地？」
「復用是自然地，」孫青心中已將崇禎罵了個遍，依舊面色不改：「剛才陛下不也說了，家祖還可以管理河間府。」
崇禎身子瞬間坐直。
他早已看透孫承宗的心思，此人對大明，極為忠臣。對大明的皇帝，自然也是。
河間府到了孫承宗手中，便是將此處的掌控權，徹底重握手中？
可孫青，依舊是個礙事的。
交河縣他能打造成如今大明最富有的縣城，河間府到了他手中，又能成為最強大的地方。
崇禎有種感覺，不管將此人調到任何地方，那個地方，都會崛起。
對於帝王，有此能耐的人，自然是好事。
可關鍵在於，孫青是個不可控制的人。
崇禎從桌子上拿出一份遼東的急報，目光落在孫青身上：「孫青，朕若當真讓孫閣老去了河間府，那遼東那邊該如何？」
他語氣輕緩，目光中卻全是審視。
孫青還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陛下，孫大人看家，臣去打仗。」
孫承宗猛地轉頭看向他，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去打仗？」
「你不過是個文官，手無縛雞之力，連刀都沒提過，你拿什麼去帶兵打仗？」
這些話，有焦急，覺得孫青將打仗說的太過兒戲。同時也有感動，他們之間本無關係，可孫青，依舊願意出頭。
孫青看了他一眼：「祖公，您不也是文官出身？」
「當年您在遼東築城守關的時候，也沒人覺得一個文官能擋得住後金的鐵騎。您能做的，我未必不能。」
孫承宗氣得跺腳，只想趕緊阻止這荒唐之事。
孫青已經轉向了崇禎：「陛下，臣確實不會提刀殺敵。」
「可臣會的東西很多，興許比很多武將都在行。」
孫承宗站在旁邊干著急，孫青去戰場，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如今是孫氏子弟，縱然孫承宗心中明白，可說得多了，竟不知不覺在裡面接受這個小子了。
當即跪下求情：「陛下，萬萬不可！他從未上過戰場，連馬都騎不利索，怎麼能上陣殺敵呢？」
「也怪微臣寵溺，他可是連雞都沒殺過的人。」
戰場不適合孫青，才是最大的好事。
那可是個刀劍不長眼的地方，生與死，均是聽從聽命。
孫青瞧見崇禎那張沒有變化的臉，朗聲說：「陛下，是臣自願前往，也請陛下相信臣的能力。」
「我乃是祖公親手培養的，能力不必他差！」
「誰培養……」孫承宗有點激動，剛想開罵，忽然想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再看孫青，也只剩得一聲長嘆。
苦笑一聲：「罷了，自是一切聽從陛下旨意。」
崇禎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崇禎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一說：「孫青，朕命你前往東江鎮，任參將，協助毛文龍總兵鎮守皮島。」
再看孫青，崇禎眼中再次恢復上位者的自信：「朕知道你是個文官，沒去過邊防，所以只讓你做參將。」
「毛文龍是總兵，官職比你大，也是想著你能有個人帶著、有個依靠，慢慢熟悉軍務。你別覺得委屈。」
孫青跪在地上，心卻猛地一沉。
孫承宗的老家就在高陽，與遼東只有一山之隔，如何能說不知邊關情景？
孫青不敢賭崇禎是否知道自己真實身份。
他當即磕了個頭：「陛下，臣自幼看慣了邊關風沙，對遼東形勢絕非一無所知。」
「臣雖文官出身，但臣對邊防之事，自認不比尋常武將差。」
「臣願往遼東。」
崇禎目光深沉看了孫青一眼：「朕知道了。你們領旨退下吧。」
走出御書房，孫承宗忽地沉下來臉來。
看向孫青，許多話都堵在喉嚨，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只剩下一身長嘆，伸出手來，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
壓低聲音，用僅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到了皮島，凡事留文書、守軍令、別摻和毛帥的私帳。那地方懸在海外，公與私攪在一起，你眼裡要分得清。」
提到毛文龍，孫青眉頭緊皺。
說實話，若非崇禎算計，他實在是不願意與這個人有什麼碰撞。
毛文龍是明末一位充滿爭議的孤島軍閥。
他靠兩百人奇襲鎮江起家，開創東江鎮，長期在皮島襲擾後金後方，在戰略上是牽制強敵的一枚關鍵棋子。
但他也因此日漸驕縱，虛報戰功、冒領軍餉、殺良冒功，甚至與後金有私下往來，儼然成了朝廷調不動的土皇帝。
重點是，後來他被袁崇煥斬殺了，也成了一件相當具有爭議性的事情。
袁崇煥之所以這麼做，拿著尚方寶劍，不上報陛下就殺人，是為了統一事權。
可到底還是太過狂妄自大，結果卻自毀長城，直接導致後金再無後顧之憂，長驅直入引發己巳之變。
毛文龍也是個悲劇，朝廷既離不開他的牽制價值，又無力駕馭他的驕橫不臣。
刻意將孫青安排去那，崇禎當真是用心良苦。
可惜，崇禎還是有一點低估了孫青。他絕非如此好拿捏之人。
對於孫承宗的提點，孫青拱手：「記住了。」
孫承宗猶豫許久，輕嘆一口氣：「對了，此次前往皮島，還是帶上小君如吧！」
「身邊，總要有個會武功的，比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