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一死,皮島的人自然而然將孫青推上位置。
職位不變,更不要皇上同意。人人都稱上一聲孫公子,只聽孫青的話。
楊青青抱著孩子踏上岸,隨行的還有她的嫁妝。
孫青該提醒的已經提醒過了,至於以後袁崇煥是什麼結果,已和孫青無關。
皮島在孫青手裡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碼頭早已經擴建不少。
新鑄的火炮沿著海岸線架了一整排。
別說是進攻,光是看著都讓人害怕。
皮島成了一個最安全的貿易區,在這兒,沒有敵友之分,只有交易。
城牆更是加高,改變了原有的建築工藝,摻雜了水泥在裡面。僅僅只是這個時代的攻城設備,壓根別想攻破沉悶。
更別說,城牆上全是炮台和火槍手。
除卻通用的這些生活設施之外,孫青更是在島上建立了兵工廠,讓這兒真正成為無法攻克的地方。
後金探子來過幾回,遠遠望見炮台和城牆便掉頭走了,再也沒有靠近過。
皮島成了一個沒人啃得動的硬殼。
可皮島之外的大明,正在一塊一塊地碎掉。
河間府換了主人。
王在晉接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清點糧倉和銀庫。
幸虧孫青動作夠快,早在他們動手之前,已經將河間府屬於自己的人帶走。
王在晉是去了,如果他還按照孫青的節奏,一步步的來,河間府依舊是個安穩太平的地方。
可偏偏,他的目的就不是為了百姓,而是為了拆東牆補西牆。
總覺得河間府是一塊大肥肉,只要將這塊肥肉肯下來,就能夠改變大明大的一切。
可惜,這兒,什麼都沒有。
一怒之下,更是將孫青留下的那套粥棚、作坊、學舍、公房全部占用。
粥棚改成了稅倉,作坊改成了官營,原本用來養流民的那套帳目被重新翻了一遍,盈餘的銀子一車一車地往京城送。
城外那座新城牆還在,可牆內的人不再是從前那些了。
原本擠在棚屋裡等著上工的流民,被重新分成了「有籍」和「無籍」的,無籍的人只能住進城外臨時搭的草棚里,
每天領一碗稀得照見人影的米湯,等著輪到工位。
原本熱騰騰的河間府,如今冷清了許多。
好在,孫青做的最明智的選擇,便是讓孫承宗去管理河間府。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孫承宗能將河間府管理的多好,只是想要讓孫承宗看清楚,這無藥可救的大明。
好在,孫承宗終於與看透崇禎面目。
主動遞上辭呈,告老還鄉。
孫青剛得到消息,便讓人把高陽孫氏所有族人全部接到皮島。
孫承宗的老宅搬空了,祖屋的大門落了鎖,祠堂里的牌位被小心翼翼地裹在布包里運走。
島上騰出半座營地,蓋了排新屋,一比一復原老家面貌。
崇禎二年十月,己巳之變還是來了。
皇太極繞開了皮島,繞開了寧遠和山海關,從蒙古取道喜峰口破關而入,直逼北京。
袁崇煥千里馳援,在廣渠門外血戰數日,可京城內外已經傳遍了「袁督師通敵」的流言。
崇禎一道旨意,將他下獄,次年處斬。
農民起義在西北徹底爆發。
李自成已經打出了自己的旗號,張獻忠在四川攻城略地,官兵剿了又敗、敗了又剿。
那些從河間府城外流散的、從裁撤的驛站里跑出來的、從各個府的廢墟里爬出來的人,像水匯入海一樣投進了起義軍里。
大明的版圖上到處都是煙,哪一處都在起火,可每一處都撲不滅。
孫承宗每次聽到這些消息之後,都會沉默許久。
很多時候,孫青想問一問孫承宗,可還想回去拯救大明,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皮島。
風和日麗。
大明內部如何,似乎和這兒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兒更像是完全脫離出來的一個全新大陸,人人有飯吃,有衣穿。士兵訓練有素。
原本那一千暗衛已經發展到了三千,哪怕是在這個並不發達的島上,只要孫青想,就可以了解到各處的消息。
聽完暗衛匯報的消息之後,孫青輕輕嘆息一聲。
「大廈將傾,誰也攔不住。外面的事情,我就不必管了。」孫青靠在椅子上。
看著皮島逐漸高科技化,表情也逐漸平靜下來:「還是先說說,外界對我們的態度吧!」
「公子,現在皮島在所有人心裏面都是不容侵犯的地方。不管是後金還是大明,就連靠近皮島都不敢。」
宋獻也站在旁邊。
他很慶幸,當年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選擇義無反顧跟在孫青身邊。
聽著大明如今亂象,宋獻忍不住問了一句:「公子,以我們如今的實力,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滅掉後金,哪怕是那李自成,也能輕鬆拿下。」
「宋公,」孫青微微一笑:「你說這個世界上,有神仙嗎?」
宋獻皺眉,微微搖頭,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時候孫青說這個做什麼?
「大概是有的,」宋獻遲疑片刻:「只是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
「對啊!」孫青微笑回應剛才宋獻的問題:「看著就好了,不是嗎?」
「因果輪迴,我們何必插手。」
宋獻瞳孔一陣,瞬間領悟過來。是啊!
凡人打架,神仙何必插手呢?
大明的戰火,繼續焚燒者。
而皮島,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無論是任何一方勢力,均是不敢靠近半點。
「公子,」
一日清晨,來的不是暗衛,而是原本就在朝為官的人:「闖王入京了,百姓們更是夾道歡迎。」
「哦!」孫青淡淡的應了一聲。
根據歷史軌跡,要不了幾天,李自成就該稱帝了。
誰想到通報的人又來一句:「闖王已經派人來了,說是要接您入京。」
「什麼?」趙龍和張虎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全是震驚之色。
恨恨道:「他倒是狂妄得很,知道皮島打不進來,竟想著將公子誆出去,實在是可惡。」
「公子不要管他,一個逆賊而已。」
「有種他就來皮島,看我們不將他打的落花流水。」
周圍紛紛起鬨。
孫承宗緩緩走到門口,聽著這裡面的探花,只是長嘆一口氣,並未多言。
看著孫承宗這個樣子,孫青苦笑:「崇禎煤山自縊了,到底是君臣一場,我回去瞧一瞧。」
孫青踏進京城時,滿目瘡痍。
守門的兵卒換了一身他沒見過的衣甲,見他過來也只是側身讓了讓。
他跨進大殿,殿內的光線昏暗。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御座前。
看見此人,孫青知道,這位便是李自成。
剛要開口,那人卻轉過身來。
孫青的手頓住了。
「李青山?」孫青震撼不已,「怎麼是你?」
李青山看著他,帶著顫意:「公子,天下我已替您拿下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孫青:「當年您讓我回山西送金子,找李自成。」
「路上,老娘已將我名字改為李自成。我到了那,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李自成了。」
「我生怕辜負您的囑託,便學著您的樣子,一步步抗爭者。」
他說著,往前膝行了一步,急切的說:「當我知道,興許我就是您要找的人,可卻找不到公子了。」
「天下太亂,百姓太苦。我帶著他們打陝西、打河南、打山西,一路打進了京城。」
「我打這一路,心裡想的就一件事,公子您在皮島上守著那麼些人,在河間府熬著那麼多粥,可大明天子不給活路,您給他們活路了,那活路卻總是被掐斷。」
「如果我把天下替您拿下來了,您就不用再受那些氣了。您帶著百姓們好好活,不用再管什麼朝廷、什麼聖旨。」
他伏下身去:「公子,請您登基,帶百姓脫離苦海。」
孫青簡直要吐血,轉了一圈,原來,他還是成反賊了。
看著眼前的李自成,孫青長嘆一口氣,緩緩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