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那三尊玄袍供奉同時催動真氣的時候。
全場所有人都認定了一件事——那個白T恤小子死定了。
三個三轉巔峰的強者聯手圍攻,哪怕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脫層皮。
有人已經低聲嘆息著搖了搖頭,有人往後退了幾步免得濺一身血。
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準備錄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被黑家供奉當場轟殺"的名場面。
"三個三轉巔峰!黑家這是把壓箱底的供奉全搬出來了……"
"別說這小子了,整個大京市能同時扛住三個三轉巔峰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他完了,真的完了,你看他那樣子還站著不動——嚇傻了吧?"
"年輕人,太年輕了,以為能打幾個護衛就能跟黑家叫板……"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可台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讓三個供奉同時收住了手。
"住手。"
鹿鳴從舞台側方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的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白裙的下擺在她腳步間微微晃動。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沒有多少表情,墨藍色的瞳仁里卻透著一股決斷力。
三個供奉的動作停住了。
他們看了一眼鹿鳴,又看了一眼黑曜,手中的氣勁緩緩收斂。
黑曜猛地轉過頭,臉上的驚駭還沒完全退去,可此刻又多了一層被冒犯的惱怒。
"鹿鳴?你幹什麼?你難道要袒護這個來砸場子的——"
"我沒有袒護任何人。"
鹿鳴走下舞台,白裙的裙擺掃過紅毯邊緣的碎鑽燈光。
她走到林劍行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抬著下巴。
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他,從頭到腳,從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到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大廳里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白裙女子和那個白T恤年輕人之間。
鹿鳴壓低聲音緩緩開口,聲音清冽而平直,沒有嘲諷,也沒有怒意。
"你確實有膽量,敢一個人闖黑家的訂婚宴,當眾說出那番話,在整個大京市,找不出第二個,這一點我承認。"
她頓了頓。
"可你有沒有想過,大京市不是靠拳頭說話的地方。」
「你打翻了幾個護衛、震飛了幾個供奉——然後呢?」
「黑家在大京紮根三代,朝堂上的人脈、軍方的暗線、商界的棋局,哪一樣是你一雙拳頭能砸碎的?」
「你這麼做,只是找死而已。充其量,是個有點本事的莽夫。"
她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裡帶上了一層更深的、甚至帶著點失望的意味。
"我原本以為,能成為我未婚夫的人,至少該懂得審時度勢。」
「可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你以為你很能打?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人。」
「可站在頂端的,永遠是那些能調動資源、能左右局勢的人。"
她收回目光。
"你配不上做我的伴侶。我鹿鳴的男人,應該是魂殿殿主那種。」
「文武雙全、手握滔天權勢、一個人就能讓整座城市為之顫抖的蓋世強者。而你?"
大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帶著看戲般興味的笑聲。
所有人都等著看著林劍行等著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
黑曜站在舞台邊緣,原本慘白的臉色又恢復了血色。
嘴角重新掛上了那種俯視般的笑意。
林劍行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怒,甚至帶著一絲被逗到的、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意外。
他邁步走到桌案前,伸手拿起那封被他擲過去的婚書。
兩根手指捏著邊角,在鹿鳴面前揚了揚。
然後他雙手一分——
"撕"的一聲輕響,那封婚書在他掌心裡裂成兩半。
碎片飄落下來,落在紅毯上,落在他腳邊的碎水晶和玻璃渣里。
"婚約作廢了,"
林劍行的聲音平淡如常。
"你自己說的——我不配。那正好,我也不想要一個連自己未婚夫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急著嫁給仇家女人的伴侶。"
他抬眼看著鹿鳴,眼裡那絲笑意微微深了半分。
"不過…..你既然這麼推崇魂殿殿主,下次見到他,你可以問問他,他眼裡'文武雙全'四個字,到底寫的是誰的臉。"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朝黑曜的方向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站在舞台兩側的三位供奉同時繃緊了身體。
可他們的反應慢了。
那道白T恤的身影像一抹被風吹散的煙,從他們三人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啪。"
一記耳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開,清脆響亮。
黑曜的身體被那一下抽得凌空飛起。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橫著撞向舞台側面的牆壁。
"砰"的一聲沉悶巨響,牆面上多出一個凹陷的人形裂紋,黑曜嵌在牆裡。
半邊臉腫得像發酵的麵團,嘴裡"噗"地噴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
整個人軟塌塌地從牆上滑落下來,癱在舞台邊緣的碎水晶堆里,雙目翻白,奄奄一息。
大廳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方才那些低聲的、帶著看戲興味的笑聲,全部死在了喉嚨里。
有人手裡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人猛地往後縮了一步。
"他……他一巴掌把黑曜扇進了牆裡?"
"黑曜的牙齒全碎了……你們看到他吐出來的牙了嗎?半口!"
"三位供奉在場!三位三轉巔峰的供奉在場!他當著他們的面把黑家繼承人打廢了?"
"他不是人吧……"
黑曜的生命體徵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臉腫得幾乎認不出原樣,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
那三個供奉的瞳孔劇烈收縮。
少主在他們眼皮底下被廢了,這回去怎麼跟黑家家主交代?
為首的白須長老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真氣狂暴外放。
他身後的兩位供奉同時掐訣,三道氣勁匯入地面之下。
大廳的地面上驟然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的紋路,繁複如蛛網,從三人腳下蔓延開來,眨眼間籠罩了整個酒店大廳。
一股比方才三人聯手還要厚重數倍的壓迫感從陣法中心擴散開來。
壓得滿場賓客膝蓋發軟,有人當場跪坐在地毯上。
"大陣!是大陣!"
人群里一個懂行的老者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黑家的鎮族陣法'天羅鎖'——據說四轉強者被困住都難以脫身!這小子完了!哪怕他再有本事,被這陣鎖住……」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劍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層暗金色的紋路。
他抬起右腳,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跺。
沒有真氣迸發,沒有氣浪擴散,只是輕輕一跺。
那層繁複的暗金紋路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樣從中心向四周崩裂開來。
裂紋所過之處金芒盡碎,化為點點碎光消散在空氣中。
地面的青石板同時炸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縫,三位供奉的身體像被攻城錘同時砸中胸口。
三道玄色身影朝三個方向倒飛出去。
砸進大廳的牆壁、立柱、和堆放香檳塔的桌台上。
酒瓶碎了一地,水晶杯嘩啦啦崩塌,酒液潑灑在紅毯上,和血混在一起。
三個供奉癱在各自的廢墟里,氣息奄奄,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大廳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連驚呼聲都沒有了,所有人的腦子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
能困住四轉強者的鎮族大陣被一腳跺碎了。
那說明這個年輕人至少四轉,甚至可能更高。
四轉是什麼概念?
整個大京市明面上的武道天花板不過三轉巔峰,四轉強者一隻手數得過來。
可眼前這個穿著白T恤、看起來跟大學生差不多的年輕人。
一腳跺碎了大陣。
鹿鳴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墨藍色的瞳仁里翻湧著一種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情緒——震驚。
純粹而徹底的震驚。
她方才還說"你配不上我的伴侶標準",她方才還搬出魂殿殿主來做對比。
可眼前這個被她評價為"莽夫""魯莽""沒腦子"的人。
一腳碎了大陣,一巴掌廢了黑曜。
他在她面前做到了什麼?
讓黑家引以為傲的大陣像個笑話。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了一下,腦海里"魂殿殿主"四個字閃過去的時候,和眼前這張白T恤的臉重疊了一瞬。
她猛地別開目光,把那念頭壓回心底。
不可能。
一個穿著地攤貨單槍匹馬闖婚宴的人,怎麼可能跟魂殿殿主扯上關係?
林劍行收回腳,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然後邁步朝大廳正門走去。
他的背影從那些僵立不動的賓客之間穿過。
大廳里幾百號人保持著各自的姿態一動不動,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下一個,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