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保鏢從車后座取出一把黑傘撐到她頭頂。
他猶豫了片刻，才壓低聲音開口。
"趙總，那個人……他的實力您也看到了。」
「哪怕只是站在他手下面前，我這種在部隊待了十幾年的人，都扛不住那陣壓迫感。」
「那種氣息不是練出來的，是殺出來的，像是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真正上過戰場、從屍堆里爬出來的人才能養出來的那種東西。"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們貿然動用全族情報網去查他……」
「一旦觸怒了他，整個趙家恐怕都兜不住，萬一他……"
"萬一什麼？"
趙悠然沒有回頭。
"他只要是個男人，就一定愛女人。」
「別人有的優點我都有，別人沒有的我也未必沒有。」
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明滅不定。
一個人一旦露出那種眼神，就說明她已經下定決心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有什麼我配不上的？他憑什麼看不上我？」
"除非他是gay。"
保鏢張了張嘴，想再說幾句勸解的話。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最終只低低地嘆了口氣，收回了那點沒出口的勸詞。
趙悠然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她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
"調集趙家全國所有情報線。」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姓名，來歷，師承，履歷，包括他今天穿的那雙鞋是什麼牌子，所有能查到的，一條都不要漏。"
車窗緩緩升起，把雨幕和風聲隔絕在外。
保鏢站在車外，望著那扇漸合的車窗里大小姐冷峻的側臉。
心裡浮起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頭。
大小姐是真的動心了。
不只是報恩，不只是好奇。
———
大澳金融區核心地段。
一棟全玻璃幕牆的摩天大廈矗立在城市燈光的最中央。
頂層總裁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整個大澳的夜色。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手裡端著一隻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內側緩緩轉動。
捷克·勞倫斯。
勞倫斯家族在大澳的核心負責人，
掌控著整片沿海地區近兩成的海外資本流。
在國際商會裡跺一腳能讓半個東南亞的匯率抖三抖。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亞洲老者。
那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半闔著。
眼底有幽沉的光偶爾一閃而過。
他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老者周身的氣息收斂得極好。
看起來像個普普通通的退了休的教書先生。
可若是有武道中人仔細感知。
會發現他身周三尺之內的空氣流動異常平緩。
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包裹著他的輪廓。
連漂浮的細小塵埃都在那範圍之外止步。
捷克舉杯朝老者笑了一下。
笑容裡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輕佻。
"龍大師，這一杯敬我們的合作。」
「霜千秋那個固執的女人，怕是到現在還在陰曹地府里後悔沒早點聽我的勸呢。"
他仰頭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沿著他的喉結滾下去。
他放下杯子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等她名下的產業全部劃到勞倫斯家族名下，整個大澳的能源市場就有一半在我們手裡了。"
"至於王家那幫蠢貨——"
他笑了一聲。
"他們還真以為我會跟他們分蛋糕？天真。」
「等我收拾好殘局，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龍國這句諺語說得真對。"
龍大師睜開眼，那雙半闔的眸子在燈光下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捷克意氣風發的面孔。
"捷克先生，龍國這片土地藏龍臥虎。」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看似不起眼的人背後站著什麼樣的存在，過於輕敵，容易翻船。"
捷克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抬手朝落地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輪廓隨意地指了指。
他的手指划過那些高樓大廈的剪影，划過遠處貨輪上閃爍的導航燈，划過海峽對岸連成一片的暖色光帶。
"大師，你說的那些藏龍臥虎，在資本和熱武器面前能撐多久？」
「我們有最先進的安保系統、最精銳的僱傭兵，還有您這樣的老牌四轉強者坐鎮，誰來了也……."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捷克猛地轉頭，眉毛擰成一團。
"誰？！"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帶著一絲戾氣，
「下次再這麼不懂規矩，直接收拾東西滾回老家！」
門被撞開了。
僱傭兵隊長渾身濕透地撲跪在門口的地毯上。
髮絲黏在額角成縷，嘴唇白得發紫。
他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聲音斷斷續續不成句。
"老闆……有，有人闖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龍國人……"
捷克放下酒杯，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開槍打出去！"
"打不中啊……」
安保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子彈打不中他！我們開了幾百發。」
「自動步槍、衝鋒鎗、重型機槍，沒有一發靠近他身體！然後他……."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地毯邊緣。
"他眨了一下眼，我們前面幾十個兄弟就……就變成血霧了……」
「就是，就是人沒了……原地炸開的那種，什麼都沒剩下……"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喘了兩口粗氣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他、他留了我一條命，讓我上來帶句話，說'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著'。"
辦公室里沉默了。
"你說什麼……幾十個人……一瞬間？吹牛逼呢？你咋不說他是神仙啊？」
他對面那張一直從容淡定的老面孔終於起了變化。
龍大師從椅子上緩緩站了起來。
灰袍的下擺因起身的動作掀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可那雙眸子裡多了一層凝重。
"真氣外放，以氣殺人……還能精準控制餘波不傷及報信者，讓目標活著帶話上來……"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轉向辦公室側面那排監控屏幕。
"這已經不是普通高手的範疇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放眼整個龍國武道界，兩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視線落在辦公桌側面的監控屏幕上。
那裡的一樓大廳實時畫面正在系統被觸發後自動切入主屏，信號穩定，像素清晰。
可屏幕里呈現的畫面，讓龍大師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終於真正地縮了一下。
屏幕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從大廈正門緩步走入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