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雙手插在兜里,步伐散漫而隨意。
門外的夜雨在他周身三尺處自動避開。
雨滴靠近他身體時蒸發成細密的白霧。
而他從頭到尾連頭髮絲都沒有濕一根。
大廳里,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已經列好了防線。
防爆盾牌在入口處排成三排鐵壁,重型機槍從盾牌縫隙里伸出烏黑的槍管。
高處狙擊點位上架著大口徑反器材步槍。
紅外瞄準器的紅色光點在門廳的空氣里交錯成一片密集的光網。
火力覆蓋了整片入口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正常來說,沒有碳基生物能在這樣的火力網下活著走過三米。
捷克從座椅上站起來。
他盯著監控屏幕里那道正在一步步向大廳中央走去的黑色身影。
"開槍!全部開槍!所有的武器同時開火!把那小子打成篩子!"
監控畫面里,所有槍口同時噴出火舌。
那一刻的火光把整片入口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數百發子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鐵網。
密集的彈雨朝那道黑色身影傾瀉而去。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監控音頻里重疊成一種持續的、不間斷的轟鳴。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監控屏幕前的兩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所有子彈在抵達對方身周一米的距離時全部停滯了。
懸停在半空中。
尾部還帶著方才飛行的旋轉余速,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數以百計的黃銅彈頭。
在那道黑色身影周圍懸浮成一圈密集的帷幕。
像一群被時間定格了的金屬飛蟲。
然後那些彈頭同時失去了支撐,紛紛墜落在地面。
那道黑色身影在大廳中央站定,依然沒有從口袋裡抽出手。
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瞬間,監控鏡頭裡的畫面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以他的落腳點為圓心朝四面八方平推出去。
離他最近的幾排僱傭兵的身體在同一瞬間從內部膨脹、撕裂、炸裂成暗紅色的血霧。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盾牌和槍械的殘片被氣浪裹挾著往後飛射。
那些站在遠處的人更是直接被掃飛出去。
氣浪繼續擴散,地面的大理石瓷磚層層碎裂翻起。
承重柱的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牆面上的裝飾畫、應急指示燈、監控攝像頭、消防栓。
所有掛在牆上的東西全部被震飛。
整個一樓大廳在一秒之內從武裝堡壘變成了修羅場。
那些方才還站在大廳各個角落的百餘名僱傭兵,此刻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找不到了。
監控畫面里只剩下漫天的粉塵和血色。
而那道黑色身影依然站在氣浪的中心。
看著這一切。
捷克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辦公桌的邊沿。
"這……這不是人類嗎……"
「這是什麼……"
龍大師站在他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中心那道依然雙手插兜的黑色身影上。
感受著那股隔著屏幕依然讓他後背陣陣發緊的壓迫感。
他的喉嚨上下動了動。
開口時聲音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穩如古井了。
"捷克先生。"
"你得罪的人,恐怕比你我能夠想像的所有存在加起來,都要高得多。"
捷克猛地轉頭看向他。
「不是還有你嗎你不是四轉嗎?」
當他的目光對上龍大師那雙眼睛裡此刻翻湧的東西時,這句話到嘴邊停住了。
他看見龍大師那雙眼睛裡出現了退意。
監控屏幕里,那道黑色身影在大廳中央站了一會兒。
然後偏過頭,朝監控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隔著屏幕。
可那一瞬間捷克的頭皮嗡地一下炸開了,渾身的汗毛齊齊豎起。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那個人知道他們在看。
腳步聲從監控屏幕里傳出來。
正朝著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捷克癱坐在辦公椅上,後背濕透了。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問題反覆衝撞著。
他還有多久到頂層?
林劍行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對著那枚攝像頭緩緩開口。
"好好等著,我這就上來,親自送你們上路。"
三秒之後,監控畫面一黑。
雪花狀的信號干擾覆蓋了整塊屏幕。
只剩一行"信號中斷"的提示在屏幕底部緩緩閃爍。
頂層辦公室里,捷克看著那塊變成黑屏的監控顯示器。
"他……他把攝像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襠處出現了一片濕痕。
他連看那處濕跡的精力都沒有。
兩隻手胡亂地拍著地毯爬了幾步。
最終撲到了龍大師的腳邊。
他十根手指死死攥住灰袍的下擺。
"大師!"
"你救救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勞倫斯家族在龍國的產業分你三成!不,五成!五成都是你的。」
「你那個功法需要的東西我全部幫你弄來!你要多少人血多少活祭我都給你湊齊。」
「只要你現在出手擋住那個人!只要你擋住他,我什麼都答應你!!"
龍大師沒有低頭看他。
他的目光牢牢釘在辦公室牆壁一側那面暗嵌的電梯層數指示器上。
那一排小小的紅色數字正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規律一格一格地攀升。
從"28"跳到"29"。
從"29"跳到"30"。
每一格數字的跳動,都讓他後背上的冷汗多滲出一層。
三十二層。
三十三層。
他低著頭,看著那些不斷攀升的數字,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人在電梯裡待了這麼久,足夠他把整棟大廈一樓到三十幾層全部看完一遍。
如果那個人要按層搜殺。
每一層都會停下來,不可能保持這種勻速上升。
那就說明。
那個人一進電梯就按了直達頂層的按鈕。
他要來,他來得很直接,他甚至懶得浪費時間在中途停下。
他就是要從一樓直接來到這扇門後面。
他知道我們在哪!
龍大師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層"四轉強者坐鎮一切"的從容已經徹底碎了。
他見過四轉巔峰的強者出手的場面。
在十年前的一場地下武道拍賣會上。
一個四轉圓滿的高手徒手撕開了一輛防彈裝甲車的頂蓋。
他也知道五轉的門檻是什麼樣的氣息。
他的師父臨終前曾經傳給他一絲五轉強者的真氣殘留。
光是那一絲就讓他閉關領悟了整整三年才吸收乾淨。
可電梯裡那個人的氣息他完全感應不到。
像一片深海,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是連陽光都照不透的黑暗。
他的腳開始往後挪。
捷克抬起頭,滿臉的淚和汗混在一起。
看著龍大師那張忽然變了顏色的臉,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危險信號,十根手指猛地攥得更緊了。
"大師…..你要去哪…..你不能走,你答應過我的……"
龍大師猛地一腳踹開了他攥著袍擺的手。
那一腳帶著四轉強者倉促之間催動的真氣餘波。
力道大得讓捷克整個人在地毯上翻滾了半圈。
捷克發出一聲悶哼,胸口被那口氣憋得嗆咳起來。
龍大師已經轉身了。
他沒有再多看捷克一眼,灰袍翻卷間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朝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撲去。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撞碎那層防彈玻璃跳下去。
跳到幾十層樓以下的城市街道上。
哪怕摔傷也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他的手掌已經觸及了防彈玻璃的表面。
下一瞬,他將要催動丹田裡的真氣來撞碎那層玻璃。
前功盡棄也好、狼狽逃竄也好、顏面掃地也好。
都比命丟在這裡強。
一道白光在那面窗前亮起。
那道黑色身影如同從瞬移一般出現在他和窗面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