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已到。
沈默騎馬率眾出城，進京的其實只有幾百人，其餘兵馬遠在京城數百里外。
城門旁，赤靈和蘇娜目送著他離去。
何採蓮礙於容貌，只能易容後站在兩位姐姐身旁，眼眶裡早已經霧蒙蒙一片。
哪怕，沈默早已經和她們道別過。
何採蓮哽咽道：「姐姐，夫君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吧。」
「一定！」
赤靈重重點頭，她輕易不落淚，可這次還是忍不住。
不同以往，這次可是奔赴戰場，哪怕是宗師身陷重圍也有被殺的風險。
蘇娜摟著何採蓮肩膀，輕聲勸慰：「我們在家中等夫君歸來便是，他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不是嗎？」
不僅在城門。
皇宮內的冷宮處，蕭亦舒正和李昭雪她們一起默默祈禱。
次日。
沈默等人終於來到兩軍駐紮處，率領攏共十五萬兵馬往前行。
行軍近十日。
終於走出大乾邊境。
前往戰場有南北兩條路可以選，分別是南蠻和北涼國領土，中間則是一條貫穿兩國的蜿蜒山脈，這條山脈不僅高而且險。
如同一把利刃切割雞蛋，將南蠻和北涼分成兩部分。
沈默選擇從南蠻這邊走，根據最新戰報，南蠻這邊遭受的進攻最猛烈，蕭百戰的部隊也正據守在南蠻。
又過了數日。
行軍路上，楚蒙察覺到不對勁，詢問道：「總兵，趙烈和那五萬荒馳軍呢？」
「他們我自有任務安排，你就不必多問了。」
沈默語氣淡然，對於這種「關係戶」他自然沒有好臉色，說楚蒙是關係戶倒也不準確，他還充當著楚承景的眼睛，起到一個監視監督作用。
楚蒙不悅道：「有何任務？本將身為副總兵，理當有權知曉。」
沈默輕笑一聲，仿佛沒聽見一般，加快速度往前。
鳥都不鳥你！
楚蒙臉色憋得通紅，可誰讓官大一級壓死人，加上軍中根本沒人服氣他這個副總兵，只能默默一個人生悶氣。
.........
數日後，沈默終於和蕭百戰會師。
已有近三個月沒見面，蕭百戰看上去仿佛蒼老了十歲，臉上皺紋也越發明顯了，沒人知道他這段時間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見到沈默，他露出會心笑容，主動上前熱情地伸出手掌道：「沈默，你來得正是時候啊！」
「讓蕭老將軍久等了。」
沈默握著他粗糙的大手晃了晃，心中百感交集，要是讓蕭亦舒知道她爹現在那麼憔悴，估計得心疼壞了。
兩人握手完，楚蒙厚著臉皮上前道：「蕭老將軍，末將副總兵楚蒙！」
「哦，知道了。」
蕭百戰淡淡回應了一句，然後便當他是空氣般晾在原地，拉著沈默進入帳中。
沈默詢問道：「蕭老，如今具體戰況如何？」
「很難！」
蕭百戰嘆了口氣，如實道：「如今我手裡只有十九萬兵馬，算上南蠻和北涼手裡的，總共不到三十萬。」
「那麼快？魏軍呢？」
沈默頗為驚訝，要知道出發前得到的消息，三國聯軍合計兵力應該在五十萬左右。
這才半個月，又折去二十萬！
蕭百戰點頭道：「魏軍大概還有四十萬出頭的樣子。」
也就是說，己方平均兩個人，才能拼死敵方一個。
按照這個戰損來算，想要拼光那四十萬兵馬，至少得需要八十萬，可眼下總共才不到三十萬，加上他剛帶來的十萬也才四十萬。
這還是城未破的情況下，一旦城被破，戰損比將進一步拉大，更不用說考慮到士氣因素。
蕭百戰捂著額頭，無奈地道：「老夫馳騁沙場一生，從未遇到過那麼難纏的對手。」
「他們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有辦法取勝。」
沈默還是比較樂觀的，勸說起對方。
蕭百戰苦笑：「起初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當初吞掉大魏那十萬先遣軍，還以為勝利有望，結果........」
沈默陷入了沉默。
作為三國軍隊統率，都對勝利不抱信心，底下人又該是怎麼想的？
倒也能理解，畢竟一直吃敗仗，換誰心態能頂得住啊？
眼下，他們急需一場勝利振奮士氣！
夜已深。
蕭百戰留沈默在營中用晚膳，還準備了兩罈子酒。
「蕭老，酒就免了吧？」
沈默擺了擺手，軍中飲酒可是大忌，何況蕭百戰是主帥，理當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
蕭百戰聞言無奈道：「沒法子，這些天不喝點酒晚上根本睡不著，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老夫有分寸，這點酒下去醉不了。」
這倒是實話，他的酒量沈默是見識過的。
於是，只好順從。
酒過三巡，蕭百戰一臉苦惱道：「我想不通，魏人為何如此勇猛？南蠻和北涼民風彪悍，他們的兵已經稱得上是勇猛了，可和魏軍比起來又相差許多，他們打起仗來簡直不要命。」
「此事，會不會有蹊蹺？」
沈默察覺到貓膩的味道，大魏的民風怎麼會比南蠻北涼還彪悍。
蕭百戰解釋道：「他們內部也不是矛盾重重，就在我大敗魏軍那十萬人後不久，他們的皇子居然率著幾千殘軍偽裝成我們，把他們自己的城給屠了，城裡一個百姓都不放過。」
「好狠！」
沈默忍不住咂舌，對別人狠不是本事，對自己人狠那真是狠到無可救藥了。
蕭百戰分析道：「這大概是魏帝的手筆，逼著溫家派兵來戰，可憐魏國百姓還一直被蒙在鼓裡，或許正是抱著被屠城的悲憤，這才格外勇猛彪悍吧。」
嗚嗚——！
號角聲響起，蕭百戰眼神瞬間變得清醒，起身後怒罵道：「這些惡賊，總是在夜間攻城，攪得我軍不得安寧！」
「蕭老，我隨你一同前去。」
沈默跟著蕭百戰前往城頭。
原本乾燥整潔的城頭，早已覆上厚厚的一層血漿，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流在了這裡，更別提到處插著的箭矢和各種散落兵器。
這便是戰場，沒有任何恭儉讓可言，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廝殺。
晚風呼嘯。
沈默放眼望去，只見外頭烏泱泱全是人，少說有十萬之數。
蕭百戰一刻未停，指揮著將士們按部就班，以應對魏軍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