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破敗佛廟。
微弱的火光中。
傳來一男一女的竊竊私語。
「等一下,李銳,好像不對……」
「什麼不對?」
「這一步,好像是洞房吧?」
「沒錯。」
「可是、可是,我怎麼記得,洞房是在成婚之後?」
「你記錯了。」
「啊?可我分明記得……」
「噓,別說話,你也不想吵醒皇后,讓她看到咱倆這個樣子吧?」
「唔唔,你莫嚇我,我不說就是了。」
「寶貝真乖。」
「你、你莫要說這些個甜言蜜語,我不是那般好騙的。」
「嗯嗯,你最難騙了。」
「哼,那是自然,你……啊呀!」
……
佛廟之外。
濛濛細雨還在淅淅瀝瀝的灑。
春天的雨水總是不斷的。
才下了一陣,緊接著又來了一陣。
等到深夜,雨水驟然大了起來。
道路變得泥濘不堪。
盛開的花蕊被雨水浸潤在地上,在夜色中點綴上一抹殷紅。
正所謂。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官道上。
一支騎兵正頂著瓢潑大雨,拼命趕路。
馬蹄重重踏下,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趙弘殷一馬當先,臉上滿是焦急。
在他左側。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人,奮力大喊道。
「爹!到底出什麼事了?這般深夜還要調兵?」
趙弘殷沉著臉,頭也不回道。
「皇后北游,身邊只有兩百侍衛親軍,卻遭遇數千流民,還有山匪作祟!」
年僅19歲的趙匡胤,瞬間大驚失色!
「什麼!?」
趙弘殷緊接著道。
「陛下聽後勃然大怒,京中禁軍已經加緊集合,馬軍先行一步,務必要找到皇后!」
趙匡胤咽了口唾沫,心情陡然激盪起來。
他昨日才因為父親的戰功,剛剛加入侍衛親軍。
結果第一天當兵,就遇上皇后遭遇危險的大事!
「爹!若是沒趕上……」
「閉嘴!皇后必然無事!」
趙匡胤閉上了嘴,心中卻在腹誹。
兩百侍衛親軍,對付數千有山匪組織的流民。
怎麼看都不像是安全的樣子。
倘若皇后落入賊人之手。
趙匡胤默默打了個冷顫。
他遠遠見過皇后馮氏,那女子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絕色!
就連身旁常侍奉的宮娥,也堪稱秀美。
這樣的女子被賊人所得,下場恐怕……
一國皇后受辱,可想而知天子將有多大的怒火!
與此同時。
義成軍節度使李守貞,深夜被叫醒。
從前線歸來後,李守貞就回到了滑州,等待時間入京受賞。
反正滑州就在汴州的北方,離京城極近。
此時被叫醒,李守貞自然不滿。
可手下人一句話,就讓他瞬間清醒!
「節帥,禍事了!」
「何事慌慌張張的?」
「黑風寨那伙人,帶著剛搶劫的床弩,去了汴州,還截殺了皇后!」
「什麼!?」
李守貞豁然起身!
他一把拽住下屬的衣領,眼中閃著殺人的光,惡狠狠道。
「你給我再說一遍?」
下屬哭喪著臉,急忙道。
「咱們在黑風寨的內應傳回了消息,還有一個侍衛馬軍,騎馬跑到咱們滑州求援!
兩相呼應,板上釘釘,確有此事啊!」
李守貞呼吸猛然一窒,跌坐在床榻上。
下屬也急得團團轉。
「黑風寨那伙人,就是節帥占了他們的田產,逼得他們落了草。
那張床弩更是要命,是偷偷賣給南唐的軍械,結果半路被黑風寨搶了,居然用在了皇后頭上!」
下屬剛說完,李守貞勃然大怒!
「別說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後晉占據北方,自詡中原正統。
而淮河以南,也就是南方,此刻正分裂成六個國家。
南唐,正是其中最強大的一個。
李守貞將床弩這種大型軍械,偷偷賣給南唐。
走私軍械的罪名,就足以讓他喝一壺。
更何況交易方還是南唐!
要再加一個叛國資敵的死罪!
本來,床弩被黑風寨的山匪搶走。
李守貞打算等京城受賞之後,就調兵剿滅這夥人。
可沒想到,就這麼幾天時間。
黑風寨竟然截殺皇后!
此事必然引來石重貴的憤怒。
一旦黑風寨的人落入禁軍手中……
那他李守貞的罪名,可就藏不住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正當李守貞急得團團轉之時,下屬忙道。
「節帥還猶豫作甚?快些調兵,搶在禁軍之前,將黑風寨殺人滅口啊!」
李守貞恍然大悟,連拍腦門。
「正該如此!不過切記,我們出兵是為了救援皇后,滅黑風寨只是順手而為。」
「節帥高明!」
「慢著,交代清楚了,務必要一個不留!」
「喏,一個不留!」
……
清晨。
李銳穿著早已烘乾的衣服,活動著左邊身子。
胳膊往後揚的時候,背部的傷口頓時傳來疼痛。
李銳微微咧嘴,表情無奈。
這傷本來沒這麼大的。
奈何。
昨夜某個爪子尖的,竟一個不小心。
將他的傷口強行撓得更嚴重了。
李銳看向佛廟角落。
那個爪子尖的,正像一隻小貓,哭唧唧縮在那裡。
見李銳看過來,雲蓮癟著嘴凶道。
「撓死你!」
李銳失笑,無奈道。
「你可不止撓得我滿背血印,還把我肩膀都咬出血了。」
聞言,雲蓮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與愧疚。
但很快,她又磨著牙齒道。
「你活該!誰叫你那麼粗魯?」
李銳頓感冤枉。
天地良心,他已經極為溫柔了。
奈何雲蓮本就嬌小,還偏瘦。
客觀原因,不能怪他。
「好啦好啦,先看看你的皇后大人吧,她應該是退燒了。」
雲蓮皺著秀眉,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馮瑤身邊。
伸手摸了摸額頭,雲蓮驚喜道。
「真的不燙了,皇后她真的沒事了嗎?」
李銳點頭道。
「身體是沒事了,但心裡應該有點事。」
聞言,雲蓮歪頭不解。
而『昏迷』中的馮瑤,則暗暗磨著牙齒!
她其實昨天深夜就醒了。
李銳也發現她深夜就醒了。
但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揭穿。
畢竟,在深夜那個場景下。
馮瑤要是真醒過來,場面必然一百分的尷尬。
眯著眼。
馮瑤用眼神,惡狠狠剮了李銳一遍!
這個混球!
竟然趁她昏迷,占了她視為妹妹的雲蓮!
當真是混球一個!
馮瑤氣得牙痒痒。
同時,心中竟還有一點酸酸的。
畢竟。
和李銳比起來,石重貴簡直……不堪入目。
在昨夜最難熬的時候,馮瑤不禁幻想過。
如果把雲蓮換成自己的話……
當然。
這樣的想法持續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正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李銳立刻出門觀望。
遠遠瞧見晉軍的甲冑,以及一張熟悉的面孔。
李銳大喊道。
「趙指揮使!皇后在此,速來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