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李銳大發神威,搞出來一個雲山碭大捷。
不僅戰果豐厚,而且還生擒了契丹永康王。
逼得河東諸將,不得不商議了大半天。
最終無奈決定,他們必須出兵,打出點成績!
要是繼續固守,在朝廷那邊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畢竟朝廷給他們送了許多糧草、物質,卻沒給李銳送。
而且他們手握八萬雄兵,更是李銳的十幾倍之多!
即便打不出雲山碭大捷這樣的戰績,至少也不能學杜重威,一直龜縮。
正當河東諸將緊鑼密鼓,開始籌劃戰鬥之時。
都孔目官王章,卻早早完成了糧草的調撥工作,回到家中。
王章出身太原王氏,祖上曾經只是旁支。
奈何唐末黃巢作亂,直接將太原王氏的主家給滅了個七七八八!
從那以後,王章的祖上就從旁支變成了主家。
如今,太原王氏遠不如昔日光景。
好在千里底蘊的家底還留了一部分,足夠支撐太原王氏在河東地區經營。
但想將家族重新發揚光大,只有一條路。
找尋明主!
只有在這亂世之中,找到一位明主輔佐,才能讓家族地位水漲船高。
由於根基在河東,所以王章的第一選擇,自然是河東節度使劉知遠。
他已經在劉知遠帳下,做到了都孔目官的重要職位。
倘若將來劉知遠能進取天下,他起碼是三公九卿之一,甚至有希望摸一摸宰相之位。
不過……
大家族輔佐明主,從來不會將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正所謂狡兔三窟。
劉知遠是一個窟。
大晉朝廷也有家族子弟當官,也是一個窟。
但這最後一個窟,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
如今,貌似有了點說法。
王章快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關在柴房閉門思過的小兒子放了出來。
王遠灰頭土臉,十分狼狽。
幾個月前,李銳身邊有了趙普的投靠,各種事務就不需要王遠幫忙了。
他索性回了趟家。
一是向父母稟告,王漱玉在定州過得不錯,衣食無憂。
二是向父親聊聊李銳。
王遠嘴上傲嬌,心裡卻對李銳這個便宜姐夫早已服氣了!
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
甚至還能寫詩作詞!
如此全才,世間罕有!
然而。
王遠剛回家,才給李銳說了兩句好話,就被王章怒揍一頓,關了起來。
理由很簡單。
王章最疼愛的閨女在戰亂中失聯。
等再找到的時候,已經被一個陌生軍漢強行娶了當媳婦。
是個老父親都受不了啊!
結果王遠這小兒子,不趕緊把他阿姐帶回來就算了,竟然還幫李銳說話!
王章一怒之下,險些讓王遠屁股開花。
直到現在。
王章聽聞了李銳的雲山碭大捷,心思瞬間就活泛了起來。
他把王遠放出來,沉著臉問道。
「你說李銳文武雙全,武功我看到了,文呢?從哪裡看得出來?」
王遠一呆,沒想到老爹會主動過問李銳。
他趕緊整理思緒,先從博陵縣講起。
剷除吳家、清查隱田隱戶、均田制、攤丁入畝……
各種政策,各種行動,逐一講了出來。
王章最開始還不以為意,並不覺得李銳有多高的文治水平。
畢竟,武功可以靠天賦,可以靠蠻力勇武。
文治卻很吃經驗與閱歷!
為什麼執掌國家權柄的,大多都是頭髮鬍子花白的老頭?
因為想治國、治縣,沒有經驗和閱歷,是治不成的。
李銳年紀輕輕,而且武功卓越。
一看就是天生的名將!
像這種人,多半不太玩得懂政治和文治。
然而。
聽著自家小兒子一言一語的述說,王章逐漸聽愣了!
突然!
王章急忙打斷道。
「等等,等等!李銳身邊,是不是有其他幕僚?」
也難怪王章會有此一問。
畢竟從李銳在博陵縣的種種舉措看來,完全是個極為成熟的政治家和實幹家!
王章實在不相信!
一個年僅二十的武將,能有這麼深刻的智慧與見解?
要知道。
這一套文治方法,是他們這種世家大族,足足摸索了數百年才最終確定下來的。
李銳怎麼可能天生就能悟透!?
除非,他身邊有高人指點!
王章的懷疑很合理。
但王遠的否定更堅決。
「沒有!阿爹,李銳做這些的事情,兒子全程都看在眼裡。
沒人給他出謀劃策,沒人給他判斷正誤!
全都是他自己想出來,並且親自帶人實施的,這一點不僅我能作證,阿姐也是看在眼裡的。」
聞言。
王章不由得抓緊了座椅扶手!
他長吸一口冷氣,喃喃自語道。
「難不成……他真是天生的文武全才?」
王遠忙道。
「絕對是!阿爹,你再看這個。」
他在懷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塊絹帛。
上面謄抄著一首詞。
王章接過一瞧,情不自禁念了出來。
「《沁園春雪》。北國風光,千里江山,萬里雪飄……」
這首詞,赫然就是王遠求了王漱玉許久,才從李銳那裡弄來的。
王章讀著讀著,頓時眼前狠狠一亮!
「好一個『欲與天公試比高』!如此傲氣,作詞之人必定胸懷天下!」
他繼續往下讀去,等到了下半闕。
王章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前閃過濃濃驚詫!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嘶~好大的口氣,好強的氣魄!」
通篇讀完。
王章只覺頭皮發麻,被詞句中蘊含的磅礴大氣,震得心潮澎湃!
「好詩詞,好詩詞啊!」
王章捧著絹帛,一時間竟愛不釋手!
他是文化人,自幼喜歡這些。
可惜自從唐末以後,就沒有好詩詞問世了。
眼下,讀了這篇《沁園春雪》。
王章如飲美酒,那叫一個如痴如醉!
甚至其中兩處不符合時代的錯漏之處,他也找到了解釋。
詞中的「宋祖」和「成吉思汗」,指的是趙匡胤和鐵木真。
趙匡胤現在遠沒有建立大宋,鐵木真更是還有幾百年才出生。
不過,王章淵博的學識,直接找到了替代品。
他提起筆,竟旁若無人的,開始給這首詞寫註解。
「宋祖」被他理解為南北朝時期,南朝宋的宋武帝劉裕。
這也是個狠人,武力值報表,從奴隸一路做到了皇帝。
「成吉思汗」不好解釋,但王章從最後的『汗』字推測,應該是某位草原上的雄主。
一通註解寫完,王章十分滿意。
抱著絹帛看來看去,直到餘光掃到王遠。
「如此好詞,為何不早拿出來?」
王遠撓頭道。
「因為阿爹最初不待見李銳,我怕拿出來被阿爹給燒了,故而藏了起來。」
聞言,王章笑道。
「你這豎子,我不待見李銳,和這首詞有什麼……」
話沒說完。
王章猛然意識到什麼!
他兩眼一瞪,語氣愕然。
「等等,你的意思是,這首詞莫非……」
王遠連連點頭。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