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李銳雲山碭大捷的賞賜,汴梁的君臣足足商議了三天,愣是沒得出一個好結論來。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整個朝野都在討論。
升官吧,太年輕。
給榮譽頭銜吧,太虛了。
賞賜金銀美女吧,又不太夠。
其實李菘提出過一個可行的方案。
升官升小點,榮譽頭銜給大點,金銀美女也多給點。
例如。
將李銳的右廂都指揮使,升一級,變成都押衙。
相當於從純武官職位,變成軍政一把抓的領導階層。
楊邠和郭威在劉知遠帳下,就是這個級別。
由於升官只升了一級,顯然是不夠的。
所以榮譽頭銜要給高點,直接給到三公之位,司空!
上一次陽城之戰,李銳立下大功,便得了個檢校司空的榮譽頭銜。
只不過後來被摘了。
檢校就是「非正式」的意思,只享受司空名譽和俸祿。
正經司空自然是比檢校司空要高級的。
當然,都比較虛,實權不多。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金銀財物的賞賜。
李菘的這個方案,得到了大多數朝臣的認可。
但有兩個人不同意。
一是皇帝石重貴,二是樞密使馮玉。
三公之位,連馮玉這個樞密使都沒摸到,他怎麼願意看著李銳拿到?
石重貴更是早就不待見李銳,讓他給李銳這麼高的頭銜,簡直就跟吃屎一樣難受!
於是乎,封賞又一次卡住了。
朝堂內爭吵了好幾天,直到給王重胤的封賞都已經在路上了。
李銳的賞賜也沒定下來。
漸漸的,朝臣們琢磨出了一點味道。
皇帝陛下,似乎在等河東的戰報,然後再行封賞。
倘若劉知遠那邊也能打一個打勝仗。
相比之下,李銳的雲山碭大捷就沒有那麼耀眼了。
賞賜的官職,理所應當可以削減一些。
至少不會直接給三公頭銜,而是會在前面加上「檢校」二字。
然而。
被石重貴寄予厚望的劉知遠,卻遲遲不見戰報傳來。
這一拖,又是十多日過去。
連王遠都已經從太原城南下,進入了汴梁。
黃河以北,白雪飄飄,氣溫驟然降了下來。
王遠在汴梁暫時住下,拜訪了在京城做官的大哥之後,得到了消息。
「什麼?給李銳的封賞還沒定下來?這都快一個月了吧!朝廷在等什麼?」
「等河東戰報唄!若河東也能大勝,朝廷再大肆宣傳。
雲山碭大捷的水準自然要下降,給李銳的賞賜也能少一些。」
聞言,王遠不禁愕然。
「這……哪有這樣的朝廷!?還能算計到有功之將的頭上?
莫非大晉朝揭不開鍋了不成?連有功將士的賞賜都這麼摳搜?」
王遠大哥名叫王遙,聞言只是笑笑。
「皇帝不喜歡李銳,沒有聖眷,立再大的功勞也沒用。」
王遠無語,心中一陣冷笑。
當真是昏君!
隨著天氣逐漸寒冷,河東的契丹人接連撤軍。
劉知遠的戰報,終於送到了汴梁城中。
石重貴迫不及待拆開一瞧,臉色頓時猛地沉了下來!
「哼!劉知遠該殺!」
馮玉接過戰報,怒道。
「出工不出力,給他送了那麼多糧草,到頭來只斬首八百級,劉知遠怎麼好意思寫這份奏報的!?」
通篇戰報之中,最大的戰果就是殺了八百個契丹兵。
和李銳的雲山碭大捷比起來,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
而石重貴君臣不知道的是,這八百個首級記錄,還是摻了水份的。
真實的戰績,只有五百契丹散兵游勇。
石重貴閉上眼,心中十分煩悶。
正欲怒罵兩聲,肺部卻傳來一陣刺痛與瘙癢,令他劇烈咳嗽。
馮玉被咳嗽聲吵得心煩意亂,又不敢責怪皇帝。
想了許久,他突然咬牙道。
「陛下,不如把這戰報改一改!」
石重貴一愣。
「你是說,編造一個大捷?」
馮玉重重點頭。
「對!將八百,改成八千,河東軍全殲契丹皮室軍八千主力!
如此大捷,李銳如何能比?這樣一來,給李銳的賞賜就能壓下來,莫讓他太囂張!」
石重貴一聽,心中頓時痒痒。
讓他給李銳封賞三公之位,是絕不可能的!
頂多,只能給個檢校三公。
馮玉的這個提議,正好可以滿足他的要求。
只不過需要額外再給劉知遠一份封賞,多花些錢。
從理論上看,這樣做很虧。
但石重貴才不管那些!
他就是不想看李銳得意!
「就這樣辦!」
……
不久後。
河東大捷的消息,在汴梁城中傳播開來。
市井百姓聽聞,頓時喜笑顏開,一個個敲鑼打鼓,大肆慶祝!
前有雲山碭大捷,後有河東大捷。
而且河東大捷斬首的契丹兵,足有八千人之多!
甚至這八千多人,還是契丹絕對的主力,皮室軍!
這是史無前例的輝煌大勝啊!
百姓們歡呼雀躍,心中對契丹的恐懼與陰霾,幾乎一掃而空!
這麼看來,契丹人也不過如此嘛!
有「東劉西李」在,契丹絕不是大晉國的對手!
不知不覺間。
所有人都把李銳和劉知遠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渾然忘記了。
劉知遠是堂堂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全天下地位最高的人之一。
而李銳,只是小藩鎮義武軍中,一個將軍而已。
或許在所有人看來,李銳成為節度使,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整個汴梁都陷入歡騰之際。
朝堂上的百官,卻都面面相覷。
李菘嘴角微微抽搐,不禁問道。
「馮公,河東大捷,消息準確嗎?」
馮玉冷哼一聲。
「哼,怎麼?李公難道不相信?」
李菘無奈。
不僅僅是他不相信。
在場這麼多人,誰信啊!?
全殲契丹皮室軍八千人!
這特麼簡直吹牛皮都不打草稿的!
那可是皮室軍!
契丹人絕對的精銳!
八千皮室軍,在野戰之中,至少能匹敵八萬步卒!
想要全殲?
簡直是痴人說夢!
馮玉看著眾人的眼神,不由得老臉微紅。
他此刻也反應過來,謊話編得有點大了。
但事到如今,只能梗著脖子堅持到底。
「就是全殲了八千皮室軍!戰報上就是這麼寫的!」
聞言。
李菘看了眼高坐的皇帝。
見後者毫無反應,不禁默默嘆氣。
這位皇帝,為了私人恩怨,連軍事都能拿來當兒戲一樣糊弄。
不是昏君,又是什麼?
李菘搖了搖頭,不再勸諫。
很快,按照石重貴和馮玉提前商量好的,兩份賞賜分別發下。
在汴梁鬧了大半個月的賞賜風波,這才堪堪落下帷幕。
只不過。
作為當事人的李銳,卻壓根沒有在乎過朝廷的賞賜。
他前不久已經回到定州,住在了安喜縣。
之所以沒回博陵,是因為李殷病重了。
據醫師所說。
李殷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