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行友想投降,孫方簡不願意。
李銳微微點頭,這個結局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條件呢?」
王遠忙道。
「孫行友說,姐夫入寨之後,一個寨民也不許濫殺,投降的寨兵也要優待!
另外,孫方簡也要給他一條活路,不能殺。」
李銳聽完,微微皺眉。
「他本人呢?」
王遠愣住了。
仔細回憶過後,搖頭道。
「沒說,他壓根沒提自己,官位、錢財、土地,一概沒提。」
聞言。
趙普等人面面相覷。
陳小牛不禁笑道。
「這孫行友,倒是個妙人,哪有投誠不提要求的?」
趙普默默看了一眼李銳。
在場文武之中,只有他知道孫行友是孫小妹的親哥哥。
趙普輕咳一聲道。
「這是好事,說明孫行友心懷百姓,是個品行端正的人。
我覺得,等他投誠之後,可以許他一定的官職,至於孫方簡嘛……」
話沒說完,趙普看向李銳。
畢竟,孫方簡也算是孫小妹的堂兄。
雖然孫小妹說過,她和這個堂兄並不熟悉,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但血脈相連,人倫綱常擺在這裡。
李銳若殺了孫方簡,難免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創業初期,特別是在亂世之中,好形象是很重要的。
趙普覺得。
不能殺!
然而。
李銳卻平靜道。
「看情況,孫方簡能不殺就不殺,可他要是下令抵抗,威脅到將士們的性命。
只管射殺,無需留情面!」
……
五日後,狼山上。
孫行友特意帶了一壺好酒,以及一碟難得的滷牛肉,找到堂兄。
兩人一口肉一口酒,氣氛倒也算融洽。
酒過三巡,孫行友正欲開口提起正事。
孫方簡卻搶先一步道。
孫行友默然放下酒杯,嘆息道。
「堂兄,你想投靠契丹人,問過寨民們同意嗎?」
孫方簡卻一聲嗤笑。
「他們會同意的,昔日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投降契丹之後,手下兵將都同富貴,也沒見人反抗。
我若投降契丹,手下兵將也同富貴,他們有錢有地有女人,又怎麼可能反抗呢?」
孫行友沉聲反駁道。
「可堂兄別忘了,除了你我的家人是被官兵所害之外。
寨民中有許多人,都是被契丹人害得家破人亡!
你讓他們投降契丹,他們怎麼可能會願意?」
話音剛落。
孫方簡眼中閃過狠辣,怒道。
「不願意便殺!這亂世,最不缺的就是流民,只要給飯吃、給錢財,我會缺兵?」
孫行友難以置信,起身急道。
「堂兄,你不要再被利益薰心了!你當我不知道嗎?你下令所有寨民不得下山。
可你早就派人下山探查過了,王遠所言,句句屬實!
博陵縣的百姓在李銳治下,過的那叫神仙生活,比這狼山上可好多了!
只要我們願意投降,寨民們都能過上好日子,你我也能做一軍指揮,難道不好嗎?」
孫方簡冷著臉,同樣起身!
他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怒斥道。
「我也知道你做的好事!王遠在哪?阿大阿水在哪?
你當我不知道是誰放走他們的嗎!?孫行友,礙於兄弟情面,我可以當做沒看到。
可你要是敢攔我的富貴,修怪我孫方簡不念及血脈親情!」
聽聞此言。
孫行友苦笑一聲。
「堂兄,我做這些事,從來沒打算瞞著你,甚至我就是故意想讓你知道。
寨民們是攔不住的!
沒有我放他們走,將來也一定會有其他寨兵跟我做一樣的事!
你強行阻攔,只會讓所有人離心離德,最後落得眾叛親離,什麼都得不到!」
孫方簡嘴角抽搐,頃刻間惱羞成怒!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很清楚,孫行友這番話是實話。
李銳的確只憑一個使者,就讓他的狼寨從根基上土崩瓦解!
孫方簡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李銳的。
但……
他怎麼可能甘心?
只要投降契丹,等待下一次契丹南下。
他就可以成為易州、定州、鎮州,三州節度使!
榮華富貴,美女如雲,吃喝不愁!
如此誘惑,怎麼可能輕易放下?
砰!
孫方簡滿臉怒氣,將大刀狠狠拍在桌子上。
一雙陰厲的眼睛死死盯著孫行友,幾乎是嘶吼道。
「我,決不投降李銳!」
孫行友身體一顫,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
他拱了拱手,無力道。
「喝醉了,告辭。」
誰料,他剛剛轉身。
孫方簡突然拔刀!
噗!
寒光凌厲的刀刃,瞬間將背身的孫行友砍翻在地!
「啊!!」
鮮血噴涌而出,孫行友痛苦哀嚎,只覺滿背都是撕裂般的劇痛!
孫方簡目睹深紅色的血漿在地上擴散開來,臉上卻沒有半點憐憫。
孫行友疼得渾身抽搐,臉色慘白。
「堂兄,為何……」
孫方簡走到孫行友面前,緩緩閉上眼,卻舉起了刀。
「你與我心不齊,繼續留你,狼寨遲早會被你分裂。」
孫行友痛苦不堪。
聽聞此言,更是淚如泉湧!
「堂兄!我從未跟你爭過半分權利,我盡心盡力,只為了讓寨民過上更好的生活。
你想搏高位,享富貴!弟弟卻不想那些!你不信我,可以把我趕下山去。
為何……為何要殺我?」
孫方簡聽了這些肺腑之言,心意卻沒有半點迴轉。
「做大事者,需心狠!」
說罷。
他高舉大刀,猛然下劈!
頃刻之間。
一聲急促大呼從外傳來。
「大帥!不好啦!官兵打進門了!」
緊隨其後的,是數百人整齊劃一的大喊。
「百姓投降,送房送田!寨兵投降,既往不咎!」
聽聲音就知道。
晉軍已經闖入了寨中!
孫方簡瞬間驚得渾身透汗,最後一點酒意蕩然無存!
「怎會如此!?官軍怎麼進來的?官軍怎麼進來的!?」
吼著。
他猛然看向氣若遊絲的孫行友。
「是你!」
孫行友露出一個慘笑,默默閉上眼睛。
只要寨民能過上博陵縣百姓那樣的好日子,今日身死,也足矣。
孫方簡又急又怒,瞬間發狂!
「孫行友!你安敢壞我好事!?」
他舉刀便砍!
可下一秒。
大門被轟然撞開!
一黑臉大漢猛撲過來,將孫方簡直接撞飛了出去!
不正是趙匡胤?
直到這時。
趙匡胤看到屋內裝飾,才反應過來,眼前兩人恐怕就是孫家兄弟。
他趕忙問道。
「你倆誰是孫行友?我家將軍的親大舅哥?」
地上血都快流幹了的孫行友聞言,一臉茫然。
大舅哥?
什麼情況?
但這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叫孫行友。
「我……是……」
趙匡胤聞言,頓時大驚!
「我天爺!則平老弟再三交代,說你是將軍的大舅哥,讓我務必保你安全。
你怎麼被砍成這副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