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茅屋內。
一盞微弱的燭燈散發出昏暗的光。
孫行友的臉被燭光照得蠟黃,那平靜中帶著質問的表情,更顯得兇狠!
獵戶兄弟滿心只想著帶上爹娘,連夜逃下山,去博陵縣過好日子!
誰能想到?
他們偷偷溜下山的事情,竟早已被孫行友察覺。
並且孫行友還專門坐在他們家裡,等他們回來!
明明是冬天,貼身的衣服卻瞬間被大汗浸濕!
正在這時。
孫行友沉聲呵斥道。
「我在問你們話!」
兄弟二人身軀一震。
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惶恐、茫然。
以及一絲狠辣!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若束手就擒,被孫行友綁起來。
下場必然是被殺雞儆猴,當著所有寨民的面殺了,警告其他人不許下山。
與其去死。
不如拼死一搏!
不知不覺間,獵戶二弟默默握住了背後的鐮刀。
獵戶大哥還在掙扎,並不想對孫行友下殺手。
畢竟。
當初他們全家落難,幸好有孫行友搭救,這才在狼山上重新安家。
可現在不動手,死的就是自己一家了!
正當兄弟二人緊咬牙關,心中天人交戰之際。
一對老夫婦端著湯餅,從後院進入屋內。
老婦見到僵立在門口的獵戶兄弟,露出笑容。
「阿大阿水回來啦,你們倆也真是的,大冷天還上山打獵。
孫副帥看你們一天沒回來,擔心你們出事,專門守在家裡等著呢!」
老者將湯餅放在桌上,笑呵呵道。
「孫副帥,讓你操心了,湯餅趁熱吃。」
孫行友和善一笑,起身扶著老婦。
「多謝二老,我與阿大阿水還有些話說,二老早些去歇息吧。」
說完。
孫行友一路攙扶著老夫婦回去裡屋睡覺。
等重回前屋之時,見阿大阿水還怔怔站在門口,孫行友嘆了口氣。
他指了指兩碗熱騰騰的湯餅,道。
「過來坐,趁熱吃。」
阿大阿水面面相覷,默默鬆開手裡的鐮刀和柴刀。
二人坐下,沉默寡言吃著湯餅。
阿大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孫行友卻率先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去了哪裡。」
阿水一驚,立馬想要握住背後的鐮刀。
阿大趕忙阻止!
他苦笑一聲,先將自己的柴刀丟在地上,又將二弟的鐮刀也抽了出來。
「孫二哥,我兄弟兩個對不起你。」
孫行友擺擺手。
「不怪你們,你們不下山,也會有別人下山,攔不住的。
我來,只想問你們一句話。」
阿大鄭重拱手道。
「孫二哥只管問,我一定說實話。」
孫行友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問道。
「李銳的博陵縣,真像王遠所說的那樣?」
阿大連忙開口,將自己在山下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阿水也加入談話,時不時補充兩句。
三人在茅屋裡足足說了小半夜。
直到阿大阿水困得不行了,孫行友這才冒著風雪離開。
他在寒風中望向山下,身上很冷。
心裡卻湧上一股熱騰騰的感覺。
從阿大阿水的字裡行間,孫行友聽得出來。
博陵縣的百姓們都過上了亂世中難得的好日子!
只要放寨民下山,他們也能過上那樣的日子。
食能果腹,衣能禦寒。
那個李銳能讓博陵縣數萬百姓過上這等生活,必然是個有能力、有仁德的好官。
帶著全體寨民投靠他,絕對是一件好事。
但問題只有一個。
他們孫家兄弟二人的榮華富貴,恐怕還得等上很久才能享受到。
是選擇自己的富貴,還是選擇寨民們的生活?
孫行友深吸一口氣。
心中早已有了決定。
……
數日之後。
孫方簡抓住了一個想要溜下山的寨民,當場大發雷霆!
這個口子不能開!
一旦開了,寨民就全都跑了!
沒了寨民,就沒了寨兵。
沒了兵,他的地位從哪來?他的榮華富貴從哪來?
孫方簡勃然大怒,將被抓住的寨民活生生吊死在寨門口!
此番暴行,將狼山百姓震懾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大阿水親眼目睹那具屍體,一股寒意瞬間從頭澆到腳!
本來那日見過孫行友之後,他們害怕一行動就被抓,故而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但今日見到孫方簡殘暴的一幕。
兄弟二人當即下了決定。
今晚就走!
必須要走!
然而。
正當他們收拾東西,帶上爹娘,準備鑽入大山之際。
孫行友卻早已等在了門口。
不等阿大阿水說話,孫行友就沉聲道。
「你們帶他一起下山,別走懸崖小路了,我會下令換防,故意留半刻鐘的空檔期。
你們趁機用繩子,從寨牆上吊下去吧。」
聞言,獵戶兄弟一陣愕然!
他們還擔心走懸崖小路,年老的爹娘走不過去呢。
現在能走大路自然最好。
二人打量了一眼孫行友身邊的人,立馬認了出來。
這白白嫩嫩的書生,不正是李將軍的使者嗎?
獵戶兄弟沒廢話,立馬架住虛弱的王遠,連夜摸向寨門處。
等到下半夜。
孫行友果然下令換防,守軍回去休息,前來換班的卻遲遲未到。
獵戶兄弟用竹籃和繩子,吊下去所有人,趁著夜色,徹底消失在狼山之中。
凌晨四點。
李銳在玉簫的香榻上被叫醒。
陳小牛連夜從北方軍營過來報信,王遠回來了,並且帶來了重要軍情。
李銳在玉簫略帶幽怨的目光中,迅速穿衣。
正欲出門。
見玉簫香肩裸露,半倚在床邊,靜靜望著自己。
李銳快步上前,一口咬住玉簫柔嫩的唇瓣,大手則探向被褥之中。
短暫纏綿後,李銳用帶著香味的手,放下床簾。
「我走了。」
玉簫聲音中帶著春波,軟綿綿道。
「記得戴上圍巾。」
李銳頷首,將玉簫親手織的圍巾繫上,頂著漫天風雪離開。
北方軍營中。
王遠狼吞虎咽,一邊吃還一邊控訴。
「那姓孫的真他娘非人也!一天就讓吃一頓飯,撒尿拉屎都不許出門,就在睡覺的地方解決!」
趙普聽得嘴角抽搐,連忙提醒道。
「子平兄,注意讀書人的體面。」
王遠卻兩眼一瞪!
這次被囚,他早就把那股書生氣丟得一乾二淨了。
「什麼體面!你在尿騷味和屎臭味里睡過覺嗎?我都他娘快死了,體面什麼體面?」
趙普無言,只能吩咐軍士再上一份羊肉湯。
終於,在吃飽喝足,痛痛快快洗了個澡之後。
李銳抵達軍營。
王遠連忙拜見,開門見山道。
「姐夫,孫行友有意率眾投降,但他也說了,孫方簡絕不會投降!
所以孫行友想和姐夫約定,五日後他打開寨門,迎姐夫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