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行友是你親兄長?」
次日。
李銳剛起床不久,就被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孫小妹堵在家門口。
「嗯!一年前契丹人南下,我家四口人為了躲避戰亂,準備從易州逃到鎮州。
結果路上遇到了一支官軍,上來就搶錢搶糧,還殺了阿爹和阿娘!
阿兄帶著我趁亂跑,結果失散了,我遊蕩了好幾天,又被一夥官軍抓住。
再後來,就到了義武軍手裡,被賞賜給了夫君。」
聽孫小妹說完,李銳不禁陷入沉思。
孫行友是孫小妹的親哥,那孫方簡也該是孫小妹的堂哥。
詢問過後,果然有個不熟悉的堂哥叫這個名字。
一旁前來匯報工作的趙普,聽聞此事。
頓時眼前一亮!
「這是好事兒啊!沒想到孫家兄弟與主公之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倒是可以做做文章,引他們前來投靠!」
李銳思考片刻,搖頭道。
「還需從長計議。」
正在這時。
孫小妹紅著眼,可憐兮兮的拉住李銳。
「夫君,我想阿兄……」
李銳將她抱住,安慰道。
「放心,我會讓他與你團聚的。」
趙普見狀,趕緊低頭避嫌。
不久後。
前往北方軍營的路上。
趙普忍不住道。
「主公,孫家兄弟若得知妹妹是主公妾室,在情理上肯定會親近主公。
說服他們來投,我有把握!」
李銳卻擺手道。
「他們來投,看起來皆大歡喜,可如果孫家兄弟不老實,利用和我的這層關係瞎搞。
你說,到那時我殺還是不殺?」
趙普聞言,心中悚然一驚!
「主公的意思是,還需威懾?」
李銳頷首。
「對,孫家兄弟占山為王,被晉國和契丹兩個大國不斷爭搶,他們必然心生驕傲。
我這裡沒有那麼高的職位給他們,即便收降了,也很難讓他們老實。
需要出重拳,打疼了,再收降。」
趙普恍然點頭,又學到了。
來到北方軍營,新兵的操練已經有聲有色。
李銳召集眾將,問道。
「有狼山寨民下山了嗎?」
趙匡胤拱手道。
「沒有,狼山戒備森嚴,一個人都不曾放出來。」
趙普接過話茬。
「必然是孫家兄弟的命令,不許寨民下山,他們怕寨民看到博陵縣的收成後,離開狼寨!」
李銳嗤笑一聲道。
「光靠關,是關不住人心的。」
……
當日夜裡。
狼山上一片黑寂。
今晚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
然而。
一縷火光卻在山間小路上一閃而過。
緊接著。
有人壓低聲音罵道。
「想死啊!?點火把被大帥發現了怎麼辦?」
黑暗中,一個緊張的聲音回復道。
「大哥,太黑了,山路難走,萬一踩空掉下懸崖就完了!」
領頭之人小聲道。
「小心些,跟緊我,每一步都踩實嘍!
如果博陵縣真和那姓王的書生說的一樣,去了就給房給田,畝產三石。
咱們還得回來,把爹娘也一併接下山去!」
這對親兄弟,在山間深一腳、淺一腳。
好幾次險些墜入山崖!
幸好兄弟倆都是獵戶出身,習慣了山路與地形。
這才在天亮之際,狼狽不堪地走出了茫茫太行山!
二人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奔博陵縣而去!
只不過。
他們才剛剛走出去幾里地,就被蹲守在狼山附近的光復軍士卒,逮了個正著。
「老鄉!是狼山下來的老鄉嗎?」
獵戶兄弟一瞧是官兵,立馬嚇得想跑。
士卒連忙呼喊。
「老鄉別怕!我是玉龍將軍的兵,是博陵縣本地人!」
獵戶兄弟頓住腳步,半信半疑。
那士卒小跑上前,將兩塊胡餅和燻肉遞過去。
「老鄉吃點東西,你們是來找李將軍的吧?我帶你們去。」
獵戶兄弟對視一眼。
大哥咬牙道。
「成,我們跟你走。」
來到北方軍營。
李銳卻一大早就帶著騎兵,出去排練陣法了。
趙普一聽有狼山寨民來了,立馬衝出帳外!
連鞋子都沒穿,就一把握住獵戶兄弟的手!
「哎呀,你們怎麼才來啊?給你們的屋子和耕田都準備好了,我還以為你們不要呢!」
一聽這話。
獵戶兄弟頓時呆住了!
二弟急忙道。
「要啊!怎麼不要?是大帥下了令,不讓我們下山,我和大哥是晚上偷偷跑出來的!」
趙普一聽,頓時心中有了底。
獵戶大哥攔了二弟一嘴,謹慎問道。
「這位大人,你說送房送田,我們不是不信,就是想先看看。」
趙普微微一笑。
博陵縣以北,那麼多荒地!
荒是荒了點,但只要耐心開荒,過兩年就是上好的良田!
再說了。
有主公那神奇的化肥一撒,再差的田,也能畝產一石多!
「兩位,請!」
趙普親自帶著獵戶兄弟,先去看了房子。
其實就是以前因為戰亂,徹底荒廢了的村子。
趙普讓人重新修繕了一番,雖然簡陋,遮風擋雨卻不成問題。
隨後卻沒去看耕地。
而是一扭頭,來到了博陵縣。
這裡的百姓種的是李銳的高產糧種。
趙普沒有自己去介紹,而是讓獵戶兄弟自己去別人家裡做客。
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一大圈轉下來。
獵戶兄弟可謂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趙普說話,有可能是騙他們。
但這麼多父老鄉親說的話,又怎麼會騙人呢?
而且親眼見到了鄉親們的米缸和糧袋。
那滿滿登登的糧米,做不得假啊!
儘管趙普後來也說了。
給他們分發的耕地,有一部分是荒地,最初幾年的產量會少了一些。
大概畝產一石出頭。
但獵戶兄弟聽到耳朵里,當場就給跪了!
「早知道李將軍這麼仁德,我們……我們早就從山上下來了!!」
畝產一石多,放在以前,已經是豐年的收成了!
在山上的這些年,誰家要是畝產超過了八斗,都得被別人羨慕啊!
兩相對比。
簡直讓人想哭!
獵戶兄弟拍著胸脯,連飯都不吃。
揣著兩張胡餅,就一頭扎回太行山。
明天。
最遲明天!
一定要帶著爹娘,和要好的兄弟們,共同下山過好日子!
趙普滿眼欣慰,不禁感慨道。
「孫子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主公這招攻心計,不攻城,不動兵,既伐謀也伐交!
不費一兵一卒,狼山唾手可得,妙!妙!實在是妙!」
在趙普妙妙妙,學貓叫的感慨中。
獵戶兄弟又爬了一整天,終於在黃昏時分,重回狼寨。
二人面帶欣喜,快步回到家中。
正欲和爹娘分享山下的所見所謂,暢想日後的美好生活。
可突然!
燭光之下。
一個人影緩緩顯露。
「你二人去了何處?」
獵戶兄弟悚然一驚!
渾身雞皮疙瘩陡然泛起!
「副、副帥?」
「孫二哥!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