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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走心

2026-09-10 22:14:59 作者: 英俊呀

  在蘇媚綰困惑不解的眼神中。

  李銳拿出一則卷宗,念道。

  「蘇枰,後梁貞明六年進士,明經科甲等第七,釋褐宣義軍節度推官。

  後梁龍德二年,轉宣義軍掌書記。後唐同光元年,改辟天平軍觀察判官。

  後唐長興三年,升任宋城縣令。後唐清泰元年,任盧龍節度判官。」

  念到這裡。

  蘇媚綰不禁偏過頭去,雙唇下意識抿住,素手緊緊抓著衣擺。

  李銳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

  蘇枰,正是蘇媚綰的父親。

  在後唐清泰元年的時候,被調到盧龍軍任職。

  也正是這個調令,使得他來到了,即將陷落於契丹的燕雲十六州。

  悲劇在此刻埋下。

  「大晉天福二年,朝廷授權知薊州事,同年正式除授,任薊州刺史。

  天福三年,朝廷正式割讓燕雲,薊州刺史蘇枰不從,舉兵抵抗,兵敗……」

  「被殺」兩個字沒念出來。

  蘇媚綰突然厲聲打斷!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銳默然,收起卷宗。

  「令尊為國守節,李銳深感敬佩。」

  

  蘇媚綰卻一聲冷笑。

  「什麼為國守節?都是狗屁!他一死了之,自以為搏了個名垂青史。

  殊不知這中原朝廷,根本無人在意!

  最後徒留孤女寡母,背井離鄉,受人冷眼,艱苦求活!」

  話音剛落。

  李銳表情瞬間嚴肅,鄭重道。

  「不,有人在意!」

  蘇媚綰一怔,雙目微微顫動。

  李銳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至少,我在意!朝廷不要臉,賣土割地,討好外族,讓天下蒙羞!

  但正是有令尊這樣的漢人脊樑,拒絕屈身仕虜,拼死抵抗,維護漢家尊嚴!

  才讓所有漢人心中明白,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遲早有一日,我們要驅逐契丹,光復燕雲!」

  蘇媚綰怔怔看著李銳。

  那雙看誰都深情的眼眸中,不自覺蒙上一層水霧。

  這麼多年了……

  她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評價她的父親。

  當年父親被殺之時,她只有十二歲。

  親眼見到父親的頭顱被懸掛在城牆下,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而言,太殘酷。

  從那時起,身邊所有人評價她的父親,都可以總結成八個字。

  迂腐愚忠,不自量力!

  就連她的母親,也對身死的丈夫整日咒罵!

  燕雲失陷,是晉國皇帝乾的,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只要選擇投降,官位還是那個官位,生活還是那個生活。

  只不過是腦袋頂上,換了一片天而已!

  有什麼區別!?

  但蘇媚綰清楚記得。

  父親舉事前夕,將她和母親託付給好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願為漢人鬼,不做契丹臣!」

  蘇媚綰年幼時不懂,長大之後也不理解。

  直到此時。

  見到李銳,聽了那一番真摯的話。

  蘇媚綰突然有那麼一瞬間,對父親的選擇多了一絲理解。

  不過,她還是無法原諒。

  畢竟這麼多年,她和母親寄人籬下,艱苦求活的日子,太難了。

  現在更是糟糕到了極點!

  她母親被契丹人關押,作為人質。

  逼迫她來到定州,主動向李銳投懷送抱,並伺機刺殺!

  這一切的根源,不正是來自為國守節的父親?

  然而。


  正當她的情緒再度轉向陰暗之時。

  李銳長長嘆息,吟詩一首。

  「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這首詩名叫《寒菊》,本是南宋末年詩人鄭思肖所作。

  此刻用在蘇枰身上,卻恰到好處。

  蘇媚綰呆坐床頭,眼眸觸動。

  紅唇輕啟,情不自禁念道。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寧可在枝頭枯萎而死,花瓣也不飄零落地,哪曾被北風吹落?

  菊花枯萎之時,花瓣不會落下。

  蘇枰就像寒冬之中的一朵菊花。

  在北方契丹的狂風之中,寧可身死,也絕不屈膝!

  蘇媚綰聽聞這首詩,那漫著一層水霧的桃花眼。

  終於再也止不住。

  兩行苦澀淚珠,連串落下。



  僅片刻時間。

  蘇媚綰竟埋頭痛哭!

  哭聲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似乎要將這許多年來,父親遭受的辱罵,自己遭受的艱辛。

  混著淚水,一併哭出來!

  李銳保持著吟詩的姿勢,呆滯在原地。

  這……

  怎麼哭得如此悽慘!?

  一首詩的殺傷力,有這麼大?

  李銳倒也能理解,蘇媚綰心中的委屈需要釋放。

  可關鍵是,現在不適合哭這麼大聲啊!

  自己深夜來訪,和蘇媚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結果蘇媚綰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被人聽到,可如何得了?

  李銳連忙道。

  「止住!止住!別讓人聽到!」

  蘇媚綰瞪起水花花的眸子,抽泣中帶著一絲幽怨。

  「是你惹得我這般!怎麼連哭都不讓哭?」

  李銳正欲說話。

  門口突然傳來親兵的詢問。

  「將軍,有何要緊事嗎?」

  李銳三言兩語打發走,自知蘇媚綰繼續這樣哭下去,肯定會把契丹使團的人也引來!

  咬了咬牙,李銳道。

  「你再哭,我就走了,至於救你母親,讓你一家自由生活的事情,我便不說了。」

  聞言。

  蘇媚綰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頭,狐媚子臉上沾著淚水,顯得十分惹人憐愛。

  「你說真的?」

  李銳無奈。

  「當然是真的,我深夜過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蘇媚綰咬著唇,瞪眼道。

  「那你直接說事不行?非要惹哭我?」

  李銳頓時啞然。

  本來打算先走走心,鋪墊一下。

  結果沒想到蘇媚綰的承受能力,竟這麼敏感不堪!

  前戲變成了大招!

  稍微一碰,就淚水亂流。

  「咳,你聽我細細說來。」

  ……

  一番深入淺出的交流過後。

  蘇媚綰聽聞李銳的計劃,不禁心跳加速。

  「真的可行嗎?」

  李銳確定道。

  「起碼八成把握。」

  蘇媚綰輕咬著牙,心中不斷盤算。

  如果真如李銳計劃那樣,她不禁不用擔心母親的安危。

  而且她自己也能擺脫契丹人的掌控,在博陵縣過上自由的生活。

  於情於理,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這計劃太大膽,隱藏的風險遠不是她能夠承受的。

  思慮片刻。

  或許是李銳先前那一番走心之舉,起了作用。

  蘇媚綰紅唇輕咬,雙頰浮上兩抹誘人的紅霞。

  「我信你。」

  李銳大喜!

  不等他說話,卻見蘇媚綰竟然蹬掉鞋襪,平躺在床。

  在李銳錯愕的目光中。

  這堪比蘇妲己轉世的妖媚美人,閉眼輕吟。

  「來吧,你溫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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