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白再榮來到城門口。
卻見一面如冠、目藏鋒銳的年輕人,正含笑而立。
不用旁人介紹,白再榮便笑道。
「想必是李司空當面?」
李銳拱手行禮。
「義武軍都押衙李銳,見過大帥。」
白再榮哈哈一笑,正欲說話。
卻見李銳一招手,便有人捧著一柄金燦燦的如意,遞到白再榮手邊。
「大帥一路遠行,辛苦了,這是一點心意。」
白再榮「嗨」了一聲,正欲拒絕。
畢竟他手裡已經捧著一個金元寶了,何必再多一個金如意?
然而。
當這柄如意放在他臂彎里的時候,白再榮險些沒兜住!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瞬間綻放出金光!
這如意,竟然不是木頭上塗金粉的樣子貨,而是純金的!
白再榮目瞪口呆,連忙看向李銳。
「這……這如何使得?」
李銳表情嚴肅。
「這如何不使得?整個義武軍都是大帥的,何況一柄如意?」
白再榮臉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
好不容易壓下去,這才矜持道。
「李司空有心了。」
李銳哈哈一笑,攙扶著白再榮的胳膊。
「大帥這邊請,酒宴已備好,今日一醉方休!」
就這樣。
李銳三言兩語,加上一柄金如意,就將白再榮拐走了。
史書記載,白再榮為人貪婪、喜歡浮華。
故而李銳設下此局。
紀琮眼見自家大帥剛到博陵縣,瞬間就把先前的謀劃全部拋棄!
既不查帳冊了,也不提軍隊了。
被李銳哄得像個三歲小兒一樣!
紀琮急得不行!
他奮力向前,想要拉住白再榮。
可人群中的趙普,又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熱烈歡迎的百姓們,立刻蜂擁上前!
將白再榮和紀琮,以及一千步卒攔腰隔開。
紀琮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始終無法上前。
此刻他也顧不上體面了,直接大喊。
「大帥!此乃李銳奸計!」
然而。
咚咚鏘!咚咚鏘!……
敲鑼打鼓的聲音不絕於耳,前方的白再榮哪裡聽得到有人在喊?
紀琮頓時氣撅了,破口大罵道。
「敲敲敲!敲了一路,三里地了,不累嗎!?」
回答他的,依舊是……咚咚鏘!
紀琮萬般無奈,只能站在百姓外圍乾瞪眼。
這時。
周方對著一千禁軍喊道。
「諸位將士,還請移步城東,那邊已經烹羊宰豬,備好了酒水,給你們接風洗塵!」
白再榮的軍隊士卒們,一聽烹羊宰豬,頓時開始咽口水。
畢竟從汴梁一路北上,走了快一個月,每天只啃胡餅喝冷水。
有肉吃,何樂而不歡?
眾人紛紛扭頭,看向紀琮。
紀琮見狀,只能無奈點頭。
大帥都吃肉喝酒去了,將士們堵在門口又能幹什麼呢?
倒不如先狠狠吃李銳一頓!
算是出點惡氣。
……
良久過後。
酒肆之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白再榮喝紅了臉,一手摸著金如意,一手摸著倒酒女。
白再榮打了個酒嗝,看著席間翩翩起舞的歌女,不禁長嘆道。
「想不到在這邊鎮之中,生活竟比汴梁還滋潤!」
李銳微微一笑。
「那是當然!世人都說汴梁繁華,可天子腳下、百官眼前,做什麼事都被人看著,不自在!」
白再榮聞言,深有其感!
別看他身居禁軍高層,看似位高權重,人前富貴。
實則腦袋上頂著皇帝的屁股,一旦惹皇帝不高興,就像那擦屁股的絹布一樣,用完就丟。
而他自己的屁股呢,又被手下的軍頭頂著!
部下要貪軍糧、吃空餉。
他這個領頭的,一邊要給部下打掩護,一邊還要穩定底層士卒的情緒。
搞點錢不容易啊!
就這麼一點點貪來的錢,再加上自己的俸祿,也不夠在汴梁花天酒地的!
甚至這麼多年貪下來。
手裡積蓄的財富,還比不上李銳一見面就送他的金如意值錢!
想到這裡。
白再榮由衷感慨。
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禁軍老兄弟們,到最後都想謀一份外鎮一方的差使。
在外面當土皇帝,就是特麼的爽!
「藏鋒啊,今日你用心了。」
李銳卻嘆氣道。
「大帥開心就好,過了今日,我再想像這樣宴請大帥,便做不到了。」
白再榮一愣,不解道。
「為何?這般酒水,很費錢嗎?」
李銳苦笑道。
「大帥,我手中僅有一縣之地,哪來的許多浮財?
今日宴請大帥的錢,都是我率軍搏殺得來的戰利品,眼下已經花光了。」
聞言,白再榮大受震撼,甚至有些愧疚。
「哎呀!藏鋒你這是何必呢?你養兵已是不易,為何要……」
話沒說完。
李銳又是一聲長嘆。
「唉,往後也不必養兵了,光復軍三千餘眾,我已全部解散。」
聽聞此言。
白再榮大驚失色!
「什麼!?為何如此?」
李銳抬頭看向他,滿臉無奈。
「大帥,你從汴梁而來,陛下交代你做的事情,我都猜到了。
光復軍的確是我募的私兵,打了幾場勝仗,卻招來陛下的忌憚。
為人臣子,想要保命,不就只能解散了光復軍,向陛下請罪嗎?」
白再榮張著嘴,難以置信道。
「這……光復軍可是你的心血啊,你怎麼就捨得?」
李銳閉上眼,以手覆面,仿佛感性地留下淚水。
「再捨不得,為了保命,為了讓陛下放過我,不得不如此啊。」
白再榮滿臉為難,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李銳。
一想到戰績卓越的光復軍,竟然毀於自家皇帝的忌憚。
白再榮頓時扼腕嘆息!
「唉!」
這時。
李銳拉住白再榮的胳膊,誠心誠意道。
「大帥,我李銳疆場搏殺,不為富貴,只想赤心報國!
沒成想如今招來陛下忌憚,所以只能遣散軍隊,以證忠心!」
白再榮連連嘆息,握住李銳的手掌。
「藏鋒放心,陛下對你也只是不太了解,並非忌憚懷疑。
派我來此,也只是為了接任義武軍節度使,不是為了害你而來!」
李銳重重點頭。
「有大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不過,大帥這樣回稟陛下,真的不會給大帥自己添麻煩嗎?」
白再榮一聽,心中更是感動!
誰說李銳狼子野心的!?
這般至真至誠,忠君愛國之人!
險些被流言所害啊!
「藏鋒多慮了,我絕不會有事。」
李銳甚是欣慰。
「那便好,那便好,否則為了我而連累大帥,於心何安?」
白再榮悠然長嘆。
「藏鋒,你還是個忠厚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