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是個忠厚人吶!嗝~」
喝得五迷三道的白再榮,被抬到了城外,安置在禁軍的臨時軍營中。
紀琮望著已經爛醉的大帥,不禁咬牙切齒。
「李銳這廝,怎的這麼難纏?」
本來紀琮都猜到了。
白再榮肯定會被灌醉。
所以他將計就計,打算在夜幕降臨之時。
藉口擔心白再榮的安危,直接率軍強行入城,接管整個博陵縣。
然而。
李銳竟然這麼細心,直接將喝醉的白再榮給送了回來!
一下子讓紀琮沒了動兵的理由。
倘若強行入城,反倒落人口實。
紀琮無奈嘆氣,只能幹等白再榮醒來之後,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
紀琮聽聞白再榮清醒,便急匆匆趕過去。
可不等他說話,白再榮就抬手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昨日我與藏鋒一會,發現他並非狼子野心之人。
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已,是個難得的忠厚人!
如此青年才俊,不可懷疑打壓,所以你先前那些謀劃,都放棄吧。」
聽此一言。
紀琮只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
什麼情況!?
大帥你昨天喝的是酒嗎?
怕不是李銳給你灌的迷魂藥吧!
李銳那廝,怎麼就忠厚人了!?
紀琮目瞪口呆,急忙道。
「大帥何出此言吶?那李銳豢養私兵,連陛下都有所耳聞,怎麼沒有狼子野心?」
白再榮洗了把臉,連連搖頭。
「唉,你們這些人啊,聽風就是雨!人家身處邊境,養一些私兵抵禦外敵,有什麼問題嘛!
再者,李銳昨日也說了,他無心招來陛下的懷疑,故而已經把光復軍整個解散了!」
「什麼!?李銳解散了光復軍?」
紀琮再次目瞪口呆!
對於這種勁爆的消息,他絕不敢相信!
李銳怎麼可能解散光復軍?
他捨得嗎?
「假的!這必然是李銳誆騙大帥的謊言!」
白再榮嘖嘖搖頭。
「你看你,若不信,大可去博陵縣瞧上一瞧嘛,城牆上哪見到一個光復軍?」
紀琮頓時啞口無言!
因為還真是!
不管是昨日縣令周方帶的幾個衛兵,還是博陵縣城頭上負責放哨的守軍。
看上去都是一群老弱病殘,打的也是縣兵的旗號。
確實一個光復軍將士都沒見到。
紀琮咬了咬牙,心中還是不信,但嘴上話鋒一轉。
「那也可以查帳冊!傳聞李銳在博陵縣私自改變稅法,這與謀反何異?」
這下白再榮遲疑了。
因為在他臨行前,石重貴專門交代過他,一定要嚴查稅法!
相比於私兵,李銳擅自改變稅法,其實更讓皇帝忌憚。
因為區區一個博陵縣,李銳即便養兵,又能養多少呢?
三五千頂多了吧!
這麼點兵力,就算李銳再能打,對於龐大的大晉朝廷來說,也不算大事。
然而改變稅法就要命了!
朝廷之所以能運轉,各地藩鎮之所以能養兵,其核心就在於收稅。
因為有稅收,錢袋子充裕了,才能做事。
所以,稅收是朝廷的根基。
如果李銳擅自在博陵縣改變朝廷定下的稅法,就相當於在撬朝廷的地板磚!
萬一李銳的稅法,比朝廷的稅法更好!
那就更完蛋了!
隨著名聲傳開。
四面八方的百姓,都會心向李銳!
這就不是撬地板磚了。
而是拿著一柄錘子,將朝廷的地板大片大片,砸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說不定等哪天,石重貴一覺醒來,就愕然發現。
自己連後宮都變成了李銳的形狀了!
那還了得!?
所以,他專門強調白再榮,必須要查清博陵縣的稅法問題。
一旦發現李銳真的私立稅法,立刻以謀反罪拿下!
此時,白再榮得了紀琮的提醒,也犯了難。
思考良久後,白再榮道。
「查帳冊就能查出來?」
紀琮自信一笑。
「對,官員會騙人,百姓會騙人,如果李銳的稅法對他們好,他們絕對會幫忙掩飾。
但,帳冊不會騙人!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一處刪改,多處錯漏!
只需將博陵縣最近五年的帳冊拿來,我仔細檢查、互相對比,必然能揪出李銳的把柄!」
白再榮見紀琮這麼自信,也沉聲道。
「好,你隨我進城!」
雖然白再榮本人對李銳的觀感,已經大為改變。
奈何身負皇命。
如果不查個結果出來,不好交代。
二人騎著馬,帶了一百個親衛,徑直闖到博陵縣衙。
李銳和周方都在此處。
周方上前才打了一聲招呼。
紀琮便猛地揮手,大喝道。
「封鎖縣衙各處,任何公文不得擅動,任何人員不得出入!」
「喏!」
一百禁軍飛快將縣衙圍了起來。
周方一臉驚慌。
「這是為何啊?大帥,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銳也走上前,拱手道。
「大帥,出了何事?」
白再榮乾笑兩聲,下馬分別握住兩人的手,略微尷尬道。
「無事無事,不必憂心,某身為節度使,需要多了解治下州縣的情況,故而圍起來多了解一番罷了。」
這話純粹是屁話。
不圍起來難道就不能了解?
當然。
李銳和周方都對白再榮想幹什麼心知肚明,所以並未多言。
這麼配合,倒是讓白再榮更加尷尬。
「還不快去!」
他回頭呵斥了紀琮一聲,催促他趕緊開始。
紀琮帶著幾名文吏,直奔縣衙後堂而去。
很快,博陵縣戶籍、田畝、稅收等等帳冊,全部擺在眼前。
紀琮冷笑一聲,著手翻閱。
「等著吧李銳,某必然抓到你的錯漏之處!」
……
那邊紀琮正在書山之中苦心尋找。
這邊李銳則又開始演了起來。
「唉,大帥還是信不過我啊。」
白再榮臉頰一抽,忙道。
「藏鋒這說的哪裡話?我當然信你,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而已。」
李銳繼續長吁短嘆。
「唉,我懂,大帥也有苦衷,既然如此,大帥隨意檢查便是。
若是還有懷疑,不妨也去我家裡搜一搜。」
白再榮連連苦笑,擺手道。
「藏鋒別這樣說,你問心無愧,我這邊也只是走走過場,何必如此?」
李銳正色道。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聞言。
白再榮心中更加愧疚!
多麼忠厚的國之良將啊!
一念至此,他扭頭呵斥道。
「紀琮查得如何了?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