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空到!」
衛兵一聲大喝,李銳從容邁入簡陋的臨時軍帳。
白再榮也顧不得身份高低,堂堂節帥,竟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銳的臂膀。
「哎呀呀,事態緊急,藏鋒為何來遲?」
李銳答道。
「縣中有些事務耽擱了,大帥勿怪。」
白再榮拉著李銳,穿過軍帳到外面,手指狼山道。
「不怪不怪,你快看看,這狼山上建了一座塢堡,防守極為嚴密。
無論強攻還是滲透,都無從下手啊!」
紀琮也跟在身後道。
「李司空,你數月之前率軍攻打過狼山,當時是怎麼攻上去的?」
李銳背著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當時的狼山只有一些烏合之眾,輕而易舉便能攻破。
這後來的一夥匪徒,看樣子要厲害不少,沒想到連塢堡都修建出來了。」
白再榮嘆了口氣。
「真不知是何人修建的塢堡,如此防禦,恐怕不亞於當年玉壁城!」
玉壁城是三百多年前,魏晉南北朝時期,西魏修建的。
西魏守將韋孝寬,只用了數千人堅守玉壁城。
硬是將東魏高歡率領的十萬大軍,牢牢擋在河東之外!
五十餘日的鏖戰,東魏戰死七萬餘人,屍骨堆滿玉壁城,也不曾逾越一步。
白再榮將狼山塢的防禦力,和玉壁城相提並論。
可見他對這座塢堡的絕望。
李銳淡淡一笑。
「嗯,修建塢堡的人,確實是個人物。」
白再榮深有所感,又道。
「藏鋒你有何辦法?」
李銳沉吟片刻,提出方案。
「攻不得,一邊和談,一邊圍困,他們既然是山匪,必然缺糧。」
白再榮和紀琮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他們之前商議得出的方案也是這樣。
於是乎。
在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裡。
白再榮一邊不斷派人,與『狼山匪徒』接洽,商談釋放石令姝的要求。
同時又加派了三千士卒,將狼山堵住,不許進出一人!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進度直接卡在原地,一動不動!
『狼山匪徒』一開口,不僅索要金銀細軟,甚至還要求白再榮割地!
把狼山周圍數百頃的地盤,全部劃給他們使用!
白再榮身為節度使,怎麼可能同意這種無理的要求?
雙方一再拉扯。
足足扯了一個多月。
『狼山匪徒』這才放棄要地盤,轉而將索要的錢財翻了五倍!
白再榮氣得破口大罵!
這麼多錢,就算把整個義武軍都賣了,也湊不出!
雙方又是來來回回的拉扯。
白再榮一度氣暈了頭,竟直接大吼。
說長公主殿下已經被匪徒殘害,應該進兵剿匪!
然而。
就在他手下兵馬鼓譟之時。
『狼山匪徒』見狀,直接讓石令姝露了個臉。
石令姝更是哭哭啼啼的,指著白再榮罵道。
「你個混蛋!動刀兵,是想殺我不成?」
白再榮頓時啞口無言!
無奈,他只能放棄動用武力,繼續派人和談。
這一談。
就是春暖花開,初夏來臨。
三個多月了,毫無進展!
偏偏每隔一段時間,石令姝就在狼山寨牆上露個臉,告訴所有人,她還活著。
白再榮木著一張臉,面無表情道。
「上報朝廷吧。」
紀琮也是身心俱疲!
來來回回幾十次的和談,都是他組織參與的。
沒人比他更明白,那伙匪徒有多麼難纏!
此刻聽了白再榮的話,紀琮幾乎瞬間同意!
「嗯嗯嗯!上報朝廷,讓朝廷來處理此事!」
他實在受不了了。
在跟隨白再榮來定州上任之前,他的想像是很美好的。
先抓了李銳,再幫助節帥掌控義武軍,自己就順理成章,成為節帥長史。
可結果呢?
來了這麼長時間,不是在抓李銳的把柄,就是在跟土匪談判。
這他媽是一鎮長史該乾的活!?
紀琮累了。
他現在迫切希望朝廷聽聞此事後,直接派來能人幹吏,全面接手!
然而。
坐在左側位置的李銳,卻潑冷水道。
「消息傳回汴梁,就已經到了盛夏時節。
大帥從汴梁而來,難道不知道陛下今年要做什麼大事嗎?」
白再榮聞言,陡然一驚!
他瞬間坐起,目光凜然地看著李銳。
紀琮有些茫然。
他雖然也久居汴梁,但地位不高,所以嗅不到什麼消息。
可白再榮身為禁軍高層,哪能不知道一些秘密?
自從去年陽城大捷之後,皇帝就定下了今年北伐的戰爭方略。
罷黜主和派的前樞密使桑維翰,啟用主戰派的現任樞密使馮玉。
正是石重貴向文武百官釋放的政治信號。
皇帝要打仗!
皇帝要收復燕雲!
誰敢反對,下場和桑維翰一樣。
從那時起,禁軍的訓練任務幾乎翻倍。
天下的稅收也增加了兩成,大量糧草器械,全部運往汴梁。
雖然皇帝沒有明確下旨。
可高層的文武官員都知道,今年秋收之後,便是大戰開啟之時。
眼下是初夏時節,距離秋收還有數月。
但對於舉國之力的大型戰爭而言,這點時間,已經要緊鑼密鼓的籌備了。
白再榮眉頭緊鎖,他明白李銳的話是什麼意思。
朝廷在籌備大戰,根本分不出精力管長公主的事情。
即便上報過去,大概率只會招來一通責罵。
最後事情還是需要他們義武軍來處理,朝廷一點幫助都沒有。
白再榮凝視了李銳片刻,嘆了口氣。
「藏鋒看得比我透徹。」
李銳頷首。
「只是提醒一下大帥而已,依末將看,還是要繼續和談。」
白再榮無力點頭。
紀琮聽得雲裡霧裡!
這兩人說什麼謎語呢?
他忙問道。
「大帥,司空,你們在說什麼呢?」
李銳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喝茶。
白再榮也是三緘其口。
「有些事,你到時候會知道的。」
紀琮目瞪口呆,心中陡然一驚!
壞了!
怎麼感覺……
大帥對李銳的信任,反而在他之上了!?
紀琮傻了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李銳。
這小子竟有如此魅力?
哄得大帥團團轉不說,甚至直接撬走了他的地位!
這樣可不行啊!
紀琮趕忙起身,拱手道。
「大帥,和談之事,在下必然全力以赴!」
白再榮無精打采的哼哼兩聲,算是同意了。
而李銳,依舊喝茶,仿佛沒聽到。
事實上。
李銳的心思,早就飄到北方去了。
那裡都是錢啊!
耶律安摶已經將通往草原的走私線路打通!
從上個月開始,幾乎每半個月,就有十幾車海鹽走私過去。
李銳的錢袋子。
要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