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州到汴梁,即便是最快的緊急軍情,也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傳遞。
眼下的汴梁君臣,壓根不知道。
前線大軍已經在杜重威的『英明』領導下,盡數投降了!
他們得到的消息,還只是跟契丹大軍隔河對峙而已。
而整個汴梁城周圍,唯一知道大軍投降,契丹人即將直入汴梁的人。
正是假扮馬商,悄無聲息來到汴梁遠郊的李銳。
一個多月前。
李銳安頓好博陵縣事務,就帶著趙匡胤、陳小牛,和一千神劍軍南下了。
他們將重甲、武器偽裝成貨物,用馬馱著,假扮成馬商。
雖然一人四馬,終究是惹眼了一些。
好在國家正值大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線,並沒有太多人在意李銳一行人。
遙望汴梁城,趙匡胤問出心中疑惑。
「將軍,你怎麼就斷定,我軍主力已經投降了?沒道理啊!」
「怎麼沒道理?」
「那可是十多萬大軍!開戰才兩個月不到呢,怎麼可能落到投降的地步呢?」
聞言。
李銳只是一笑。
讓杜重威這種貪生怕死的蠢豬當主帥,大敗或者投降,很稀奇嗎?
陳小牛見李銳不再說話,便對趙匡胤道。
「將軍什麼時候判斷失誤過?說大軍投降了,大軍就是投降了!」
趙匡胤無奈點頭。
他倒不是不相信李銳,只是有些難以接受。
畢竟,他在汴梁長大,從記事開始,很長時間一直把自己當做晉人。
大晉要滅國了,像他這樣二十多歲的青年人,怎能一笑而過呢?
「唉,這天下,恐怕是太平不了了。」
趙匡胤感慨一聲。
陳小牛隻覺得他婆婆媽媽,並不理會。
他向李銳問道。
「將軍,咱們現在怎麼辦?進汴梁城嗎?」
李銳搖搖頭。
「不急,你先帶兵囤於北郊,別讓人發現行蹤。」
「喏,那將軍你呢?」
「我和元朗進城,辦些事。」
……
晚間。
李菘府上。
「誰!?」
剛剛忙完公事回到家的李菘,聽聞門房來報,說有人拜見。
一時間大驚失色!
「你說誰來了?」
「李銳,李司空。」
李菘愕然呆愣在原地,不可思議道。
「他不是在定州嗎?怎麼來汴梁了?呃,快請他進來,莫要讓人知曉其行蹤。」
片刻後。
李菘又驚又喜,連忙招手。
「哎呀!藏鋒,還真是你啊!你如何來了汴梁?」
李銳笑著行禮。
「令公,我怎麼來的汴梁暫且不論,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李菘一呆,很快適應了李銳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
「進來說,有何要事?」
李銳則毫不客氣,連茶都沒上,就脫口而出。
「前線大軍已經投降,耶律德光正在南下。
張彥澤率領降軍為先鋒,不日就將抵達汴梁!」
李菘瞪著一雙老眼,眼皮眨了眨。
他似乎沒反應過來一樣,整個人都傻愣在原地,甚至嘴角還帶著微笑。
李銳也不催他。
畢竟這消息確實有些驚悚了。
直到片刻後,堂上傳來李菘的尖叫。
「你說什麼!?」
李銳正欲重複一遍。
李菘匆忙抬手制止,老臉一片慘白。
他伸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道。
「此事干係重大,藏鋒莫要胡言!」
李銳正色道。
「最遲十日,消息就將傳到汴梁。」
李菘兩眼一閉,整個人一陣恍惚,險些往後栽倒!
在這一瞬間。
李菘似乎都能想像到,前線杜重威向耶律德光獻上降表的畫面。
以及契丹軍入城之後,汴梁將是怎樣一片地獄景象?
他豁然起身,邁著步子在屋裡走來走去,滿臉急切!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李銳也不賣關子,直接拋出自己的方案。
「汴梁絕無可能守住,張彥澤入城後,必然大開殺戒。
繼續待在城中,等於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張彥澤,任由他發落。
令公,你即刻攜帶家眷,我送你出城避禍。」
李菘惶惶不安,目光掃過自家後院。
那裡有他一家十幾口。
臉色變換許久之後,李菘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李銳的手。
「藏鋒,我一家老小,盡數託付於你!但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朝廷怎麼辦?」
李銳眉頭一皺。
「朝廷馬上就亡了。」
李菘啞然,老臉上露出一縷悲憫。
「我知道,我知道,可……」
李銳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菘的文人風骨又開始犯病了。
走了固然能活命,但也肯定會落下一個惡名,將來史書上的記載便顯得格外不光彩。
李菘自知六十多歲,已經沒幾年好活了。
為了苟且偷生幾年,而捨棄掉一世清名,實在難以接受。
「真不走?」
李菘滿臉為難,唉聲嘆氣道。
「藏鋒,我家中還有財貨些許,你盡數拿去,就當是安置我家眷的開銷。
我房中還私藏有一些字畫,皆是名篇,價值不菲,你也拿去吧。
至於我,唉……老邁殘軀而已,有何足惜?」
說完。
李菘搖頭晃腦,似乎已經開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李銳卻嘖了一聲。
他上一次來汴梁,見到李菘之後的第一個想法。
就是想打暈這老頭,然後綁回定州,給自己當助手!
畢竟,在這種時代,會打仗的武將多的是。
可會治國的文臣,如同鳳毛麟角!
趙普是一個,但尚未成長為完全體。
管理博陵縣倒沒問題,可地盤一旦擴大,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李銳急需一個經驗豐富、有真才實學的老文官。
既能輔佐自己穩定後方,又能傳授給趙普大量經驗,幫他快速成長。
而李菘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李銳這次來汴梁必須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把李菘帶走!
可現在。
李菘居然為了一世清名,不肯走!
這還了得?
李銳搖了搖頭,沒想到上次見面時冒出的想法,還真用上了。
趁著李菘還在傷春悲秋之際,李銳快速出手!
一拍,一掐!
李菘「嗯!」了一聲,瞬間軟倒在地!
這一幕驚得門外偷聽的老管家,當場叫出了聲。
李銳扛起李菘,扭頭對老管家道。
「都聽到了?聽到了就快速通知別人,收拾東西,天一亮就跟我出城避禍。」
老管家看了暈倒的李菘一眼,渾身哆嗦了下,立馬跑去後院叫醒老夫人。
與此同時。
趙匡胤家中,也是相同場景。
趙弘殷板著一張臉,頗為硬氣道。
「某不走!你帶你阿娘,還有匡義,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