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藏鋒,你害苦我也!!」
次日清晨。
早已被運到汴梁城外的李菘,正哭著想奔向汴梁。
一旁的老管家和兒子李璨,左右將其攔著。
李菘見無法返回汴梁,不禁扭頭指著李銳,哭訴道。
「李藏鋒!你的字還是我給你取的,為何要害我?」
李銳十分平靜,騎著馬道。
「讓令公繼續留在汴梁,那才是害你。」
李菘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一跑,一世清名便全毀了!
到時候史書上只會記載,大軍投降,汴梁陷落之前。
他李菘第一個棄官逃命!
這是何等的污名?
李菘一想到這些,差點又暈了過去。
但李銳卻道。
「不管令公信與不信,你們一家留在汴梁,最終的結局只會是被滅門,全家只有長子李璨趁亂逃脫。」
聽聞此言。
李家十幾口人頓時大驚失色!
四十多歲的李璨,更是臉色蒼白,更加堅定地拉住父親。
李菘嘴唇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向李銳。
他雖然在乎自己的一世清名,可也不願意家人橫遭災禍。
更何況事已至此,再掙扎又有何用?
李菘憤憤甩袖,回到馬車上。
看這樣子,估計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再跟李銳說話了。
李璨訕訕一笑,上前拱手道。
「李司空,不知我們該何去何從?」
李銳向西一指。
「日夜兼程,去河東。」
河東是劉知遠的地盤,也是這場中原大亂之中,唯一的平靜之地。
與此同時。
趙匡胤一家也匆匆趕來。
不出所料,趙弘殷選擇留在汴梁。
而趙匡胤也不可能像李銳那樣,將趙弘殷打暈了強行帶出來。
那是他老子!
再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下黑手。
同趙匡胤一起出城的,有他正懷著孕的母親,年僅九歲的弟弟趙匡義。
以及另一個二九年華的女子。
李銳瞟了一眼趙匡義,這小子長相平平無奇,就是腦袋有點大。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高梁河車神。
原本的歷史上,三十二年後,趙匡義親征完北漢,又強行攻打幽州。
結果在高粱河大潰敗,大腿中箭,孤身一人騎著驢車,一路逃命飄移數百里!
後世人送外號,高梁河車神!
才九歲的趙匡義見李銳盯著他笑了笑,不由得目光躲閃。
這時,趙匡胤上前道。
「將軍,我這邊只有三人,我阿娘、匡義,還有賀小娘子。」
李銳頷首。
見趙匡胤的娘親大著肚子,顯然懷胎十月了。
這肚子裡的第三個兒子,應該就是趙匡美。
後來連改兩次名,叫趙廷美。
因為趙匡胤當了皇帝,兩個弟弟要避諱,所以改名叫趙光義、趙光美。
隨後趙光義繼位,這個『光』字也要避諱,故而再次改名,叫趙廷美。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就要出生了。
至於賀小娘子。
應該就是賀景思的女兒了。
李銳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趙匡胤。
後者那大黑臉,難得浮上一抹紅。
「咳,賀伯父與我爹生死之交,故而我把他的獨女也帶了出來。」
其實兩人已經有了婚約。
本來去年就該成婚了,奈何趙匡胤腦子一熱,跟隨李銳跑去了定州。
「和李令公的車駕一起,去河東。」
李銳一聲吩咐,車駕立刻起程。
時間著實緊張,等前線大軍投降的消息傳到汴梁,不知多少人要趕著逃命。
……
時間轉而過了年關,新年來臨。
寒冬臘月之時,石重貴的肺病癒發嚴重,連朝都不上了。
只偶爾召見重要官員,問一問北征的戰況。
石重貴坐於御座之上,眉頭緊鎖。
心中很是不安,仿佛懸在半空,時刻要砸下來。
自杜重威領兵北征,前方驛報斷斷續續。
今日梁漢璋戰死,明日又說中渡橋被毀。
石重貴那叫一個愁啊!
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了。
不該用杜重威當主帥的!
雖然前線那麼多將領之中,他唯一真正信任的只有杜重威一人。
但杜重威是真不會打仗啊!
如果當初讓李守貞當主帥,杜重威做監軍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眼下這種情況,臨陣換帥更加不可能。
「或許,朕該讓李銳隨軍。」
石重貴喃喃自語一聲。
上次陽城大捷,與今日形式,何等相似?
都是主帥下令撤軍,大軍身陷囹圄。
但上次有李銳,硬是憑藉一己之力帶動大軍,逆境反轉,大破契丹。
而這次,李銳卻不在了。
石重貴心中湧現出一股悔意。
不該為了個人情緒,而將江山社稷陷入險地。
這時,馮玉頂著風雪匆匆進宮面聖。
「陛下,臣去過樞密院了,並無前線消息。」
石重貴失望搖頭。
他極其渴望聽到一份大捷的奏報!
只可惜,此前的幾次大捷,貌似都是由李銳促成的。
如果李銳也隨軍出征,恐怕真的會有大捷消息吧?
石重貴一咬牙,道。
「馮卿擬旨,著李銳為北面行營都指揮使,提調義武軍、武寧軍、義成軍!
三軍皆聽從他號令,再告訴他,若發現戰機,不必稟報請示,便宜行事即可!」
馮玉聞言,豁然抬頭!
皇帝抽風了!?
怎麼給李銳這麼大的權柄?
義武軍、武寧軍、義成軍,三軍加在一起都快六萬人了!
幾乎是把整個北征大軍,分出了一半交給李銳。
而且還給了便宜行事之權!
意思就是。
李銳完全可以不聽杜重威的命令,帶著六萬大軍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馮玉臉色猛地一變,立馬拱手道。
「陛下不可!李銳此人忠奸難辨,將六萬大軍交於他手,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石重貴卻顯得十分不耐煩。
他冥冥之中已經有了預感,若繼續讓杜重威指揮大軍,恐怕會釀成大禍。
所以他才想亡羊補牢,讓李銳來擔任大軍指揮。
看看能否再創造奇蹟,打出一場輝煌大捷!
至於此前擔心的封賞問題。
石重貴決定了,只要李銳能大破契丹。
就直接升任李銳為一鎮節度使,並摘掉「檢校」二字,給他堂堂正正的三公名位。
即便朝野反對,石重貴也顧不得那些了。
他只要贏!
哪怕給李銳升再大的官,給再豐厚的獎賞。
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