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華走出紅磚廠的大門時。
日頭正毒,烤得土路都出現了虛影。
他把黑皮包夾在腋下,連頭都沒回一下。
牛大明的話說得很明白。
沒有磚。
甚至明年秋天也不一定有磚。
那既然如此,剩下的水泥廠和木材廠,自己也沒有必要再去了。
王福安今天能在紅磚廠里露面,把牛大明安排得明明白白。
水泥廠和木材廠的小頭小腦們,這會兒估計也早就接到了他的指令。
難道說,已經徹底走向了絕路了?
自己真的只能去找石鐘山了麼?
不!不行!
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呂文華無情的按了下去。
石鐘山是革委會的主任,是他的靠山。
可自己剛遇到點阻力就跑去搬救兵,那石鐘山會怎麼看他?
石鐘山提拔自己,是讓他來幹活的,不是讓他來告狀的。
要破局,就得另闢蹊徑。
可是,現在自己又能去找誰呢?
此念頭一出,不知道為什麼,呂文華的腦海里頓時跳出了一個人影。
張向陽?
為什麼會是他?
呂文華也不知道,但是,他就是覺得,如果這件事兒交給張向陽也解決一定會特別的簡單。
那……
如果張向陽在這兒,他會怎麼辦麼?
呂文華坐在了馬路對面的樹蔭下,思索了起來。
「那小子平時比猴都精,他肯定會說,如果他們靠規矩卡你,那我們就靠規矩卡回去啊。」
呂文華學著張向陽的語氣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哎,現在整個國家百廢待興,所有人都在想著如何明哲保身。」
「其實,於理來說,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麼,」
「但於情呢……」
說到這兒,呂文華不出聲了。
人情,人情。
轉來轉去,又轉回到了這兩個字身上。
他剛想搖頭,可是下一刻,他又想起來昨天李玉香被送到醫院時的場景。
雖然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場烏龍,可是如果那個時候,真的遇到了危險,他們這幫守規矩的人,又該怎麼辦呢?
「哎……算了。」
想到這裡,呂文華重重嘆了一口氣:「哎,就這一次,我可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那些想上學的娃娃!」
說著,他站起了身,大步流星,朝著城北那唯一的三層樓走了過去。
…………
長白山深處。
張向陽把孫海福拉上平台後,兩個人都喘著粗氣。
片刻後,白保國和老梁也都陸續的爬了上來。
這平台不大,往裡凹進去一塊,形成個天然的石洞。
洞裡很暗。
張向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石渣,往洞裡走了兩步。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嘔……」
他忍不住忍不住乾嘔了幾聲。
洞裡光線很暗。
外面的根本陽光照不進來,外面的人也看不清,這裡面究竟有多深。
白保國跟在後面,他把開山刀橫在胸前。
老梁走在左邊。孫海福走在最後,但是,此刻,他的兩隻手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血。
四個人試探性的往裡走。
「咔嚓……」
腳底下的觸感不對,有些脆。
張向陽停下腳步。
孫海福下意識探頭去看,結果,整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上全是骨頭。
亂七八糟的骨頭。
有腿骨、肋骨,還有一些看清模樣的骨頭。
「向陽,你看。」
張向陽順著孫海福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在靠牆的角落裡,居然坐著兩個人!
確切的說,是兩個人的骨頭架子!
頭骨發黃,衣服早就爛沒了,只剩下幾個生了鏽的銅扣子。
老梁走過去,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那幾個扣子。
「這東西得有個幾十年了。」
老梁說:「看這風化程度,死在這兒少說有五十年了。」
白保國沒接話,那白骨的腿上明顯發青,一看就是中了蛇毒。
他警惕地看著四周的石縫。
張向陽也看著前方。
別人看不見,但是他能。
那團粉色的氣團就在前面十米遠的地方跳動。
紅光很亮。
金手指不會騙自己,每次,只要有大貨,它都會像現在這樣跳個不停。
雖然不敢保證一定是白鱗蛇,但是,這東西的價值一定不小!
「向陽,這地方挺邪乎啊。」
白保國壓低聲音:「咱們幾個要是就這麼淌進去,是不是有點不太把握啊。」
張向陽沒出聲,反倒是眼神一凝。
這表情嚇了老白叔一跳。
還不等白保國再說話。
「咻!」
張向陽的手裡的蛇叉,竟直接被甩了出去!
「噗嗤。」
削尖的樹杈扎在右側的石壁縫隙里。
一條小臂粗的黑斑蛇被死死釘在了那裡。
木叉正好穿過了它的七寸。
蛇身纏在木棍上,尾巴瘋狂拍打著石壁,發出啪啪的響聲。
白保國後退半步,這小子反應也太快了。
他一個老兵都沒察覺到那石縫裡有東西,張向陽居然一擊必中。
孫海福被嚇得一哆嗦,他下意識的後退,竟直接踩碎了一塊腿骨。
「這東西哪來的?」孫海福聲音發顫。
張向陽把蛇叉拔出來,扔在地上。蛇不動了。
「聞著味來的。」
張向陽轉頭,看著孫海福流血的手:「蛇對血腥味敏感。你手上的血招惹了它們。」
「啊?那怎麼辦?」
孫海福下意識的要用衣服去擦。
「別動!背靠背站在一起!」張向陽下令。
白保國、老梁、孫海福馬上反應過來。
四個人圍成一個圈,背貼著背。
洞裡的腥臭味更重了。
石壁上、頭頂、腳下的碎石堆里,全都傳出了沙沙的摩擦聲。
聲音很密。
四面八方都有。
孫海福咽了一口唾沫:「這麼多蛇,我們怎麼找?」
張向陽沒動,他看著前面的粉色氣團。
「不用慌。」
張向陽讓眾人停在了最後能看見光亮的地方:「老白叔,開始吧。」
「好!」
白保國點了點頭,和張向陽一起蹲下。
沒有廢話,兩人動作極快。
白保國從背簍里抓出剩下的硫磺粉,順著風口往山洞口堆。
張向陽則是掏出別在後腰的大菸葉子,往上連噴了好幾口水,這才拿火柴點著。
旱菸葉子沒幹透,火苗不大,煙卻極濃。
加上硫磺粉一熏,整個山洞口瞬間變的烏煙瘴氣了起來。
「咳咳咳……」
孫海福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梁大力常年在山裡跑,習慣了煙燻火燎,可這會兒,他也受不了了,眯著眼睛,不停地用手扇著風。
張向陽沒扇風,也沒咳嗽。
他盯著前面。
濃煙里,普通人連半米外的手指頭都看不清。
但他能看見。
許多粉色的氣團在窩裡亂竄,可那團最鮮艷的紅光,卻依舊趴在原地並沒有動。
黑斑蛇怕硫磺,更怕旱菸的辛辣味,一些堅持不住的,已經開始紛紛順著石縫往外鑽了。
牆壁上蛇頭密密麻麻的,就像是長熟了的蓮蓬一般!
張向陽握緊了手裡的蛇叉,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團紅色的光團上。
甚至,已經到了忽略周圍一切的地步。
「向陽!小心你身後!」
就在這時,孫海福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