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坐八爬,九個月長牙。
滿滿和安安長牙的時候,已經又一次逼近年關了。
如果說去年過年還有些苦中作樂的意味在裡面的話,那麼今年的這個新年,那真的就是連四九城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為了適應這種情況,徐平安決定今年乾脆連八寶粥什麼的都給取消了。
別人在家裡連吃一口棒子麵粥都是奢求的時候,你在家裡喝八寶粥,那就是原罪。
徐平安表示,他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之前徐平安感覺自己獨門獨院,隨便怎麼做,別人應該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後來徐平安聽閻埠貴跟易中海吐槽傻柱吃什麼的時候,才驚覺人在餓急了的時候,鼻子居然是那麼的靈敏。
雖說是獨門獨院,但事實上,他住的小院跟95號院也只有一道牆、一個被砌起來的月亮門的間隔。
香味絕對是能夠飄到那邊去的。
甚至周圍其他的院子裡,也能聞到徐平安家的香味。
這種情況下,他實在不太適合在家裡現做任何好吃的。
不過現做的沒有,熟食倒是可以安排上!
「來,乾杯!」
放下喝飲料的杯子,徐芳舔了舔嘴唇。
「這一轉眼,暖暖都能跟我們一起碰杯了。」
聽了這話,徐平安笑了笑。
「你們還感慨起來了?」
「我還記得當年把你們倆從東營村一起帶走的時候,那會一個坐后座,一個坐前槓……」
「10年前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一樣。」
「哥,你說這饑荒什麼時候能過去?」
徐平安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那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你該考慮的是你馬上要畢業了,打算去哪裡工作?」
徐芳一愣。
「我這還有半年才畢業呢,現在考慮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
徐平安想了想。
「去軋鋼廠後勤做一個文員或者財務,你自己想一想要幹什麼……」
這個時候,陸曉棠突然開口了。
「要不去我們電話局當一個接話員唄?專門轉撥電話的……而且我們那裡的小年輕都很優質哦。」
「嫂子……」
徐平安嘆了口氣,這麼嚴肅的對話,就被這麼一句給打破了。
閉嘴,吃飯!
……
「媽,你說這饑荒到底什麼時候能過去?咱們家真的熬得過去嗎?」
賈東旭看著眼前那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粥,心裡不住地嘆氣。
現在的賈家已經到了院裡鄰居看到都要躲著走的地步了。
好像生怕走在路上被他們家人攔住,然後沖人家借錢。
賈張氏坐在窗戶那裡,看著外面洗衣服的秦淮茹不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想要省點力氣……
「媽,過去人遇到饑荒的時候,都是怎麼熬過去的?」
賈張氏收回思緒,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棒梗和小當。
「怎麼熬?賣兒賣女嘛……」
賈東旭搖頭嘆氣。
「這也太心狠了!」
「心狠?」
「賣到大戶人家去,要是遇到好心的,哪怕為奴為婢,但畢竟可以活著,說不定比在家裡過得更好。」
「饑荒年間,留在家裡就是死路一條……」
說完這句話,屋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媽,我聽說了一個小道消息,說是如果秦淮茹可以頂我的崗的話,她就會被轉成城裡戶口,棒梗和小當就都有了定量糧……」
賈張氏悚然一驚。
「你想把工位讓給淮茹?」
「不行,絕對不行!」
「這工位就是咱們賈家的根,萬一秦淮茹帶著工位走了,我死後怎麼有臉去見你爹?」
賈東旭苦笑。
「咱們全家抱著一起餓死了,就有臉面去見我爹了?」
賈張氏無言以對,黑著臉不再說話。
仿佛剛才的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她的力氣。
是啊,她都快餓死了……
等等,她連動都不想動,秦淮茹怎麼還有力氣出去洗衣服?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里過了一瞬,隨即被賈張氏拋到腦後去了。
沒什麼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餓得腦子轉不動了。
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原本沒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賈張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地走入死亡。
而現在,突然之間,事情好像有了轉折……
被勾起了心底的求生欲,賈張氏瞄了兒子一眼,又瞄了兒子一眼,發現他正在發呆。
沒辦法,她只能自己開口詢問了。
「東旭,既然決定了,那這事宜早不宜遲,要麼年前就把事情給辦了?」
賈東旭被打斷了思緒,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媽,哪有那麼簡單?」
「這公位要是想讓就能讓,那這宮裡的制度還不亂了套?」
「我把公位讓給淮茹,等她轉成城裡戶口,再讓她把公位還給我……」
賈張氏眼睛一亮,突然之間渾身就好像充滿了力氣,不再像剛才那般虛弱了。
「對啊!」
賈張氏一拍大腿,表情極其興奮,眼睛裡都有光了。
「只要等戶口辦好了,再讓秦淮茹把公衛還給你就行了……」
賈東旭無奈。
「媽,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這工位不是想轉就轉的!」
剛才說要轉的時候,賈張氏不樂意。現在聽說轉不了了,賈張氏又不樂意。
「憑什麼?」
「這是咱們老賈家的工位,憑什麼不能轉?我想轉給誰就轉給誰……」
賈東旭不想吵架,只是等著賈張氏發泄完了,這才悠悠開口。
「我都打聽過了,想要轉讓工位,只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年齡到了退休的時候,可以讓家人頂崗……」
「第二種,身體有重大疾病或傷殘,不適合再從事相關工作的時候,可以讓家人頂崗……」
賈張氏一個激靈。
什麼意思?
什麼叫重大疾病或傷殘?
剛想開口反對,忽地賈張氏又停了下來。
殘了總比死了好吧?
而且看自家這狀況,如果有一個人一定要死的話,八成就是賈張氏自己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著……
她好不容易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還沒享受幾年好日子,就碰到了這場連續數年的災荒。
就這麼死了,簡直一天福都沒享過。
那死得也太不值了,死得也太憋屈了!
賈東旭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母親,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他親媽,他能不了解對方嗎?
雖說他的心裡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可是就這麼被親媽放棄了,他的心裡還是止不住地一陣陣抽痛。
賈張氏只是腦子轉得慢了,又不是真的笨了,隨即就反應過來不太妥當。
「東旭……」
賈張氏張了張嘴,想要勸他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卻又開不了口。
最終,滿腔言語只化作了一聲長嘆。
「沒事,媽,我都想好了……用我這一條左臂,換咱們全家的活路,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