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混兵器碰撞之聲,混人群驚恐之聲。
祭天台前,徹底大亂!
原本還在觀禮的百官和使團,有人跌入雨水中,有人被護衛拖著往外退,有人在慌亂大叫……
一縷縷灰煙,貼地遊走,鑽入雨幕深處,視野被切割得破碎,遠處全是模糊的人影,也不知是何人在導播。
聖龍功在蕭星越體內轟鳴,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不冷靜!
今日過後,皇帝死於祭天?雷雨驟降,天象異變?九蟒吞龍?
天下人會如何傳唱這個故事?
李承乾猜忌功臣,害死鎮國王蕭君臨與八位少將軍,蒼天震怒,降下風雨雷電責罰?
蕭家最後一子蕭星越忍無可忍,於國典祭天時弒君復仇?
為了確保國典無恙,在祭祀英靈前,他便已經暗中托秦鎮岳去請北堂濟民和北堂芸靖。
祭祀英靈,不只為了讓父兄風風光光走完最後一程,也拖延了原本祭天的時辰,給城外義診的北堂一系,多爭出一段趕回京都的時間。
如今醫王趕回來了,只差皇帝能不能撐住了。
「陛下如何?」他沉聲問醫王。
北堂濟民面色凝重:
「五臟破碎,唯有暫時壓制,萬幸有九轉玉髓,但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老夫暫時穩住之後,就必須要走!」
蕭星越深邃眸光掃去,衝上祭天台的人越來越多,而有些人似乎格外強大,遠超尋常!
陸鴉站於十餘丈外:
「蕭星越,你們跑不掉,這本就是蕭家的宿命,也是你的宿命。」
蕭星越只回了兩個字,大抵是傻逼之類的。
陸鴉輕笑:
「蕭家九子,一個一個死去,九蟒吞龍,天意已顯。
蕭家不該留下血脈,你卻活到了今日。」
蕭星越嘴巴一動,一聲尖銳口哨劃破暴雨。
嗚!祭天台西側,原本混亂逃散的人群里,突然殺出數十道黑影。
他們沒有統一甲冑,商賈長衫,或尋常護衛服,甚至有人披著蓑衣。
可一動起手來,鋒芒畢露:
「護世子!護陛下!」
姜氏死士率先衝殺而出,刀光在雨中交織,最前方幾名偽裝的禁軍被直接斬翻,血水與雨水順著台階往下流,而姜氏死士順著台階衝殺而上!
同時,李舜華長槍挑開雨幕,帶著秦家親衛直衝祭天台!
「秦家軍,護駕!」
而祭天台上和台階上,一部分禁軍也同時變陣,刀鋒反轉,狠狠斬向那些高喊誅殺蕭星越的人!
陸鴉神情不由一變,掠過姜氏死士,掠過李舜華的秦家軍,輪過禁軍中的碟中諜。
「短短片刻,你調不動這麼多人。」他冷笑一聲,搖頭道:
「你果然早有準備……讓我愈發意外,只是天命如此,你逃不掉!」
蕭星越不語,只是眼神問詢醫王。
北堂濟民還跪在李承乾身側沒有起身,這就說明,傷勢還沒完全壓住,還不能走,現在必須拖。
「陸鴉。」
蕭星越開口:
「我爹和我八位兄長,是你殺的嗎?」
陸鴉腳步不停,不斷轟殺攔路之人。
「還是你下的毒?」
「北境那場戰事,是不是你提前布的局?」
「顧秉恩,男子蹴鞠黑幕。」
「火藥祭天台,你還有多少同夥?」
「……」
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留空隙。
陸鴉始終冷漠,可蕭星越也沒有停,字字珠璣,不斷問詢,找尋破綻。
「你們想殺皇帝,想污名皇帝,再借九蟒吞龍把蕭家推到刀口上。」
「你們想竊國?想讓大夏大亂?」
「想趁亂扶持新主?」
「你們勾結外邦?」
「你們叛國?」
叛國二字落下,陸鴉也終於停下,冷漠的臉頰上,那眸子中都是被冒犯後的怒意:
「叛國?」
陸鴉的聲音驟然沉下:
「蕭星越,你根本不懂何為國。
我所做的一切,是順應天命,是為了護住那條將被九蟒吞噬的龍!」
他指向重傷昏迷的李承乾:
「李承乾得位不正,德行有虧,他害忠臣,疑功勳,置大夏國運於險地!
若讓他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大夏才會真正傾覆。」
陸鴉立身風雨中,衣袍翻飛,神情透著一抹近乎悲憫的莊嚴:
「司天監觀星問天,不是為了討好帝王,而是為了守住天下正統。
我守護的……是大夏!是該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
蕭星越死死盯著陸鴉,他以為能借不斷問詢不給絲毫反應的言辭,來找尋破綻,可陸鴉太認真了!
這瘋子是真的相信自己殺人是救國!替天行道!
「好。」
蕭星越點了點頭:
「李承乾不配,誰配?」
陸鴉冷漠無比,目光不經意瞥向遠處。
蕭星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暴雨之中,人群不斷往外逃,尖叫聲,喊殺聲,馬蹄聲,不絕於耳,於暴雨中紛飛!
可有一人逆著人潮,撐著一把黑傘,正一步步往祭天台走來!
滂沱大雨落在傘面上,那噼啪的聲音,似乎響徹四周。
傘下之人一襲深黑常服,步履平緩,仿佛四周的廝殺與他無關。
而他身後半步,跟著張三今?
張三今滿臉茫然,衣擺全被泥水濺髒,幾次想掙開身旁父親的手,卻被張二河死死拽住!
而張二河不語,只是帶著兒子,越過驚慌逃命的人群,而一些朝臣看清撐傘之人的臉,腳步當場僵住,有人甚至顧不上雨水,慌忙躬身,有人甚至直接就那麼跪在積水之中!
而陸鴉隔著滂沱大雨,第一次在蕭星越眾人面前露出森森笑意:
「九蟒吞龍?
他才是真正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