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切有跡可循

  玄明擋在蕭星越身前，皇帝暗中給他下了死命令，優先不計一切代價保護蕭星越，所以方才並未出手。

  監正沉聲：

  「滾開。」

  玄明長刀斜指：

  「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監正面無表情，也不譏誚玄明的螳臂當車，一步踏出。

  玄明全力迎上，與十二潛龍衛合一，十三人聯手進攻。

  但監正依舊強得可怕，加之十二潛龍衛已然愈發虛弱，根本困不住監正。

  監正一掌劈開眾人束縛，掠向蕭星越，然而就在這一瞬，一隻手掌輕輕按在蕭星越肩頭。

  蕭星越只覺得一股柔和力量從側面傳來，整個人被推向後方，他踉蹌著退開十餘步。

  另一隻手掌，已經迎上監正，轟！兩掌相撞，雷聲仿佛就在近處炸開。

  出手之人身形不斷後退，每退一步，腳下青磚便裂開一圈，並且口中不斷湧出血水，可終究擋下了監正這一掌。

  監正也被震退，他盯著眼前這人，臉上終於又出現了震驚：

  「你？」

  秦鎮岳也不敢置信，唯有玄明，並無意外之色。

  而蕭星越看清這人的臉，這一刻，他比監正更加震驚！

  大雨滂沱。

  雨水順著趙元寶的臉往下流。

  他依舊胖嘟嘟的，只是比中毒之前瘦了一圈，眼窩深了些，整個人透著一抹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可他站在那裡，如同一柄藏於棉袍里的刀。

  「少爺，我來晚了。」他裝了個逼：

  「怎麼樣，這個逼裝的不錯吧？」

  蕭星越一笑。

  趙元寶盯著監正：

  「托少爺的福，醫王率先趕回王府，把我從鬼門關內拽了回來。

  原本以為還來得及，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北堂芸靖搖頭：

  「若我們早來一步，陛下便會在火壇旁遭受那一掌，現在晚一步，反而避開了最兇險的地方。」

  

  趙元寶憨厚一笑，始終盯著監正：

  「我該稱呼你為什麼？是監正？還是司天監的大師兄陸鴉？

  亦或是……」

  「陸白牙？」蕭星越嗓音沙啞，亦是盯著監正，結果話茬。

  雨聲在轟鳴，監正停止了向前，水汽在他身旁盤旋。

  趙元寶繼續道：

  「司天監有一門觀星術，神乎其神，其中一術，可以借星象之力遮蓋身邊人的星象氣息，擾亂感知，誘導旁人的認知。

  你讓所有人都認為你是陸白牙，你亦是假冒監正？

  可惜……」

  趙元寶語氣篤定：

  「我不太容易忘事……」

  「我知道。」監正周身籠罩的星象氣息，驟然碎裂，雨幕中，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白髮變黑，蒼老的面容上，皺紋消失，眼角拉長，原本渾濁的臉變得清俊，只消片刻，監正，變成了那個平日裡懶散憊怠的年輕道官陸白牙。

  只是如今的他，沒有半點懶散，雙眸漆黑：

  「你們主僕二人，真是讓人意外。

  一個借勢能力獨一無二，暗中布局深遠。

  一個打探信息的能力堪稱無敵，本身居然是九品武夫。」

  趙元寶冷聲道：

  「我在倒在王府門前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為什麼我一定要死，因為我無意中發現了你的秘密！」

  蕭星越聽著倆人對話，之前倆人對話都是不著邊際，現在倆人身份揭穿後，都完全像換了個人似的。

  觀星術？過去那些零碎的異常，突然全串了起來！

  他第一次聽見趙元寶整理司天監消息時，便注意到幾個細節。

  小滿說，監正經常召見陸白牙，可一個普通弟子，為什麼會被監正頻繁召見？



  可她偏偏記不起對方的名字？

  大公主提到大師兄時，也出現過同樣的情況，不是刻意隱瞞，更像是在說到這個名字時，腦子裡自然空出了一塊，甚至沒有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

  還有陸白牙，當初出現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存在。

  他可以較為自由的出入大公主的別苑，可以靠近小滿，可以接觸司天監內部文書，似乎只要是司天監相關的事宜，他都能掌控……

  蕭星越那時只覺得他懶散，沒有真正防備。

  當時並未察覺異常，可現在回想，陸白牙可以讓人缺少警惕心？

  不是單純的討喜，是某種認知上的遮蓋！

  接觸他的人，會下意識忽略身份邊界，忽略異常舉動，忽略那些本該立刻浮現的疑問！

  陸白牙，陸鴉不是小滿，小滿年幼，天真無邪，可陸鴉卻是一個成年人。

  一個正常的成年人，不可能讓初次接觸的人如此缺乏防備，除非他本身就不正常！

  蕭星越又想到火藥相關的線索，陸白牙出現得太及時了。

  他把眾人引到火藥上，當時看著像幫了大忙，可現在回頭看，那更像是在把他們引到了一條預設好的路上，或藉機遮蓋祭天台其他的異常，比如毒？

  就像蕭星越看過的那些小說影視劇或是遊戲中的npc，看似無意地遞出線索，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推動重要角色走向某個結局！

  這些年，陸鴉可能一直在兩個身份之間來回切換，有時是司天監的陸白牙，有時是司天監監正。

  監正閉關，很可能只是他不便長時間維持那個身份給出的藉口……在一個位置待久了，終究會被人看出端倪。

  可大師兄與監正，足夠他接觸太多關鍵人物。

  皇帝，潛龍衛，趙元寶，司天監的弟子，太常寺與禮部官員，還有那些他暫時想不到的人……

  如果下毒的人是陸鴉，那麼一切便都能解釋得通。

  他可以接觸大公主，大公主與七公主關係密切，大公主久病成醫，又或許從七公主那裡學過藥理。

  藥材，藥方，藥庫，甚至下毒的機會，都能找到。

  陸鴉的特殊能力，又讓他可以自然出入許多地方。

  只要他想，皇宮，司天監，祭天台，王府，都可能成為他的落腳處……

  蕭星越心緒漸漸沉了下去，皇帝顯然知道一些內情，可皇帝也沒料到會出現今天的局面。

  這說明父兄之死，恐怕遠比他想像中要複雜。

  可陸鴉為什麼要殺皇帝？這個問題，暫時沒有明確的答案。

  而趙元寶呢？怎麼會這麼強？

  蕭星越想到這，反而沒那麼多意外，因為趙元寶中毒那夜，玄明攔住他，不讓他靠近，玄明說，他承受不住。

  當時他只顧著擔心趙元寶，根本沒細細思索話中深意，可如今再看，趙元寶中了那麼重的毒，硬是撐著回了王府……

  自己只是靠近那一點毒氣，玄明便不讓他接觸？這說明什麼？

  趙元寶扛得住，他扛不住，不是趙元寶命硬，是趙元寶的武道實力，遠在他之上！

  而且京都是龍潭虎穴，鎮國王府怎麼可能只有府兵？

  便宜老爹就這麼放心他一個娃待在京都？

  陳滿福醫術驚人，幾乎只在醫王等少數人之下，那趙元寶呢？作為書童，作為長年跟在世子身邊的人，難道真是一個只會算帳和逃跑的胖子？

  還有大祿，能在皇帝身邊待這麼多年，能從宮中活到現在，真的只是一個內侍總管？

  蕭星越忽然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好像一個比一個藏得深。

  他現在不會是某本書中的主角吧？書名叫作《一覺醒來，全世界藏鋒水平上漲一萬倍，而我保持不變》？

  陸鴉身形一動，踏過瀟瀟雨幕：

  「你知道得太多。」

  而與此同時，祭天台下，忽然又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陛下有難，誅殺國賊！殺了蕭家餘孽蕭星越！

  九蟒吞龍，蕭星越暗害陛下！大夏不能落入蕭家手裡！

  蕭星越謀逆弒君！」

  雨幕之外，刀光逼近，蕭星越轉身，又是一群禁軍穿過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