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的身體懸停在半空中。
距離那道黃金階梯的第一級只差不到三尺。
他的臉在扭曲。
那層原本屬於他的從容和冷笑已經被徹底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駭。
胸口有一隻狗頭就算了。
它還會說話！
會說話就算了！
它還在不斷地變大！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王靈正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生狗】！
而且馬上就要生死了！
王靈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想要用絕靈法則把狗頭壓制下去。
但這條大黑狗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滾滾滾！本皇要他娘的出來了！」
「不！不！不！」
他的胸口猛地發出了一聲被撕裂的輕響。
「嗤……」
那裂縫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邊緣整齊得像是被手術刀划過。
裂縫中沒有任何血液滲出，只有一層金色的光芒從裡面湧出來。
然後……
那顆狗頭越來越大！
兩隻前爪也跟著鑽了出來。
爪子抓在王靈胸口的裂縫邊緣，像是有人從一扇小門裡往外擠一樣：
「你……你他媽的……」
王靈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了。
犬皇的狗頭扭了一下，朝著王靈的臉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醫生。本皇來你身體裡轉了一圈，感覺不咋地。」
「你這裡面又腥又臭，本皇差點在裡面吐了。」
然後它的狗頭用力一拱。
整個狗身從王靈的胸口裂縫中徹底鑽了出來！
王靈的身體在那道狗身離開的瞬間僵住了。
他的嘴還張著，眼睛還瞪大著。
但那層屬於「活物」的生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消退。
他的皮膚變得灰白。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
他的身體從半空中開始墜落。
而犬皇……
在墜落的半空中猛地甩了一下腦袋，然後張嘴一吐。
「去！」
它的嘴裡有什麼東西被吐了出來。
兩個身影。
顧長歌和李火望從犬皇的嘴裡被吐出來的時候。
像是兩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
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然後穩穩地落在了草坪上。
顧長歌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緩衝，右手撐了一下地面。
李火望就沒那麼幸運了，他整個人是屁股先著地的，摔得齜牙咧嘴：
「哎喲……！」
但兩人都沒顧上疼。
他們同時抬頭看向天空。
王靈的身體正在墜落……
像是一塊被剪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划過一道灰色的弧線。
然後朝著操場邊緣的圍欄方向砸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砸在了學校圍牆外側的灌木叢里。
煙塵揚起，枝葉斷裂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操場上格外清晰。
而犬皇……
正在墜落。
但它墜落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它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四條狗腿穩穩地朝下。
然後以一聲「轟」的悶響，落在了操場的正中央。
它的體型還是那麼大。
不，比剛才在鬼夢裡小了一些。
但仍然比普通的狗大了十倍不止。
它的肩膀高度超過了學校的單層教學樓。
四隻爪子踩在操場上。
地面以它落點為中心向外裂開了四道放射狀的裂縫。
它蹲在操場上，狗頭微微揚起。
「汪汪……！！」
犬皇叫了一聲。
那聲叫在操場上迴蕩了很久。
李火望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
看著面前那座「小山」一樣的黑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臥槽……犬皇……你這……怎麼還是這麼大？」
犬皇的狗頭扭過來看著他。
圓眼睛裡帶著得意：
「本皇說了……在鬼夢裡，本皇是最大的。」
李火望轉頭看向顧長歌：
「顧哥……為什麼犬皇在鬼夢裡能變得這麼大，我們卻連靈異力量都用不了？」
「這不公平啊！」
顧長歌正站在草坪上，抬著頭看著犬皇那雙巨大的圓眼睛。
在他的虛實之眼下。
犬皇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像是某種古老妖力流動的紋路。
他沉默了兩息。
腦海中立刻有了答案。
「因為我們倆本質還是藍星人。」
「兩邊的力量在正常情況下會被絕靈法則壓制和約束。」
「但鬼夢不一樣。」
「鬼夢是純粹的夢。」
「在鬼夢裡，絕靈法則的壓制被削弱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我們的力量還是不能用。」
「因為我們倆的自我認知太強了。」
他看向李火望：
「你是心素的傳承者，但你在藍星的身份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你在做夢的時候，心裡還是把自己當成李火望。」
「你帶著這個身份進入鬼夢，鬼夢就會用這個身份來約束你。」
「我也是。我是顧長歌，但我也是張磊。」
「我的夢道來自於修仙世界的傳承。」
「但我進入鬼夢的時候，意識深處默認自己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
「所以在鬼夢裡，我們的力量被削弱了。」
「但犬皇不一樣。」
顧長歌的目光轉向小山大小的犬皇。
「它是上古妖獸，是犬中之皇。」
「它在修仙世界裡是一條會說話的大黑狗。」
「但它的自我認知從來都是犬皇……」
「它從裡到外都認定自己是萬犬之皇。」
「在藍星這邊，它沒有對應的身份。」
「所以在鬼夢裡，當絕靈法則被削弱的時候。」
「它反而擺脫了只會說話的大黑狗這個表象的束縛。」
「它的本質……那個屬於上古妖獸的本質……在鬼夢裡得到了釋放。」
「所以它變成了我們眼前這個……萬犬之皇。」
李火望聽完這番話，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頭看向犬皇：
「所以你的意思是……犬皇在鬼夢裡才是它的完全體？」
「對。」
顧長歌點頭：
「就像我們在修仙世界裡才是完全體一樣。鬼夢裡，反而是它的主場。」
犬皇聽到這番話，狗耳朵微微抖了抖。
然後它低下了頭，用那顆巨大的鼻尖湊到顧長歌面前。
輕輕拱了一下他的胸口：
「顧小子，本皇難得聽你誇一回。」
「行了。」
差點被拱翻在地的顧長歌抬手拍了拍它的鼻尖：
「變回來吧。你這個體型在操場上太顯眼了，普通人都看到了。」
犬皇的狗嘴咧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
但就在它準備開口的時候……
它的身體開始縮小了。
「呦呵，還挺聽話的？」顧長歌頗為意外。
但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鬼夢的力量正在主動退散！
按理來說，失去了陽間的控制，鬼夢應該會持續更久，甚至厲鬼復甦也不是沒可能。
但鬼夢卻被主動收回！
那就說明，只有一個原因！
有人代替陽間，重新掌控了鬼夢！
變回了那條普通的大黑狗模樣的犬皇抬頭看著顧長歌，欲哭無淚。
「臥槽！顧小子！我的力量沒有了！」
「本皇還想威風一陣呢，你看看現在這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