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轉頭看向操場的另一頭……
那些在陽間出現時就開始圍觀拍照的普通人。
此刻正擠在操場邊緣的鐵絲網後面。
臉上全是呆滯與震驚。
有幾個舉著手機的人已經忘記按停止鍵了。
手機還對著犬皇縮小後的位置錄著：
「真是一群不怕死的，算了。」
顧長歌沒有去管那些圍觀者。
畢竟在他看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虛假的。
一切都只是大夢一場罷了。
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操場邊緣的那片灌木叢里。
王靈墜落的位置。
如果說，真的有人代替陽間重新掌控了鬼夢，那只能是王靈！
可是，王靈不是被犬皇撐死了嗎？
但就在他要邁步走過去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在操場的草坪上，離他不遠的位置。
有一個身影正躺在一片暗色的血泊中。
那個身影穿著黑色的衣袍，長發散落在地上。
從左側肩膀到右側腰際，一道整齊的切線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著。
中間是一道足夠放下一個人拳頭寬度的空隙。
方圓的嘴唇微微翕動著：
「顧……兄……」
顧長歌也不顧上檢查王靈死沒死透，拔腿向著方圓沖了過去：
「方圓！」
他衝到方圓身邊，單膝跪地。
雙手伸出，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方圓的傷勢太重了。
被陽間的長槍一刀切成兩半的傷口，即使是鬼眼之主的身體。
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著生命力：
「別說話。」
顧長歌的聲音很緊：
「我幫你接上！我這裡有張伯華的藥，可以幫你壓制陽間長槍上的肢解效果！」
他轉頭對著後面喊：
「犬皇！李火望！過來幫忙！」
犬皇和李火望跑了過來：
「把他的下半身抬過來。」
顧長歌按住方圓的肩膀，讓他保持側躺的姿勢，順手給他吃了一顆藥。
「對準切面……慢慢推過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把方圓的下半身搬了過來。
按照切面的紋路仔細地對準。
那層切線在上下半身接觸的瞬間。
邊緣處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暗銀色的光芒。
從切面的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把斷裂的組織重新連接。
骨頭對接時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經脈、肌肉、皮膚……一層一層地合攏。
大約過了十幾息的時間，那道被斬開的傷口徹底合攏了。
方圓的臉色從灰白恢復到了稍微正常一些的蒼白。
但他的呼吸還是很急促。
嘴裡還在滲著血：
「顧兄……」
「我身上的厲鬼……快要壓制不住了。」
顧長歌的眉頭猛地一皺：
「什麼意思？」
「陽間那一刀不只是斬斷了我的身體。」
「他還用長槍的剝離屬性，把我體內鎮壓厲鬼的鬼域核心打散了一部分。」
「那些被我鎮壓了千年的厲鬼……白骨樹上的那些乾屍……」
「它們的規律正在從我的鬼域裡往外泄漏。」
方圓的嘴角又湧出一口黑血：
「我的鬼域正在崩塌。」
「那些厲鬼會掙脫我的控制，然後……」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個尾音里的分量已經足夠重了。
顧長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我幫你。」
「怎麼幫？」
「我把你的鬼域吸收進來。」
「我的虛實之身可以容納多重靈異，我的夢道法則可以覆蓋你的鬼域結構。」
「把你的鬼域核心轉移給我，我來替你鎮壓那些厲鬼。」
方圓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一層極其複雜的情緒。
但那種情緒只持續了兩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麼？！我連民國七老的靈異都可以鎮壓！」
「因為王靈還沒死！他用了替死鬼！慢慢轉移肯定來不及了……」
「他吞了陽間之後，會更加恐怖！」
「他現在只是一具空殼的身體在墜落。」
「他的靈魂已經逃走了……在某個地方重新開始凝聚新的身體。」
顧長歌的拳頭攥緊了：
「那他的新身體在哪裡？」
「不知道。」
方圓搖了搖頭。
「替死鬼的轉移是隨機的，整個市的人，可能都是他的替死鬼，他隨時可能借任何一具身體復活。」
顧長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低頭看著方圓：
「方圓，你剛才說，讓我吸收你的鬼域，否則那些厲鬼會掙脫你的控制……」
「對。」
「那如果我不吸收呢？」
方圓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懂了顧長歌的意思。
「顧兄，你別犯傻。你是顧長歌！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所以，只能我來犧牲！」
「我不是犯傻，你對這個世界的詭異之力了解最深，只有你才能百分百發揮你的實力！」
然而方圓卻搖了搖頭。
「顧兄，你還不明白嗎？只有你們四個人才能完美駕馭彼此的力量。」
「什麼意思？」
「心素、絕靈、詭域、夢道。」
方圓一個一個地數：
「四種傳承者的力量，本來就是古神想要得到的四個答案。」
「是心素代表的迷惘的世界？還是絕靈代表的無靈的終結？亦或是詭域代表的混亂的深淵？或者，虛實之夢象徵的虛幻的美好？」
「其實耀星仙君代表的輪迴之力，也是其中一個答案，只是他沒有出現的話，很可能已經死了。」
「所以，輪迴已經行不通了。」
「現在你們誰贏了，誰就是古神想要看到的結局！」
「而你現在……」
「你的夢道法則加上你的虛實之身……」
「你是四種力量里承載能力最強的那個。」
「你可以完美地駕馭所有的力量！你可以創造出第六個答案！一個完美的世界！」
「如果我強行吸收你的夢道法則。」
「結果就是厲鬼復甦。我會變成一個怪物。」
「所以……」
他抬起右手，那隻手搭在顧長歌的手腕上。
「顧兄，你把我吸收了吧。」
「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了。」
「不差第二次。」
顧長歌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
「方圓……」
「顧兄！」
雙眼猩紅的方圓，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壓不住的急躁：
「不要猶豫了！王靈馬上就要來了！」
「你再不吸收我的鬼域之力……就要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