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的手指攥緊了顧長歌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骨頭都嵌進顧長歌的皮肉里。
顧長歌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帶著千年孤獨和等待的眼睛。
「方圓。」
「在。」
「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回來！」
聽到這話，方圓釋然一笑。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
「來吧。」
顧長歌的右手按在方圓的胸口。
那層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入方圓的體內。
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河流正在匯入一片乾涸的湖泊。
方圓的身體在那層光芒的注入下微微顫抖。
那層已經合攏的傷口邊緣再次亮起暗銀色的紋路。
然後。
方圓的鬼域……那棵白骨樹……從他的身體中浮現出來。
那棵樹的虛影從方圓的胸口湧出。
在主幹的頂端，那個倒吊的黑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操場上颳起了一陣狂風。
風從白骨樹的根系中湧出來。
像是那些被鎮壓了千年的厲鬼在最後一刻發出的無聲嘶鳴。
顧長歌的右眼猛地亮到了極致：
「來吧！」
金光大盛！
鬼樹參天！
明明厲鬼哀嚎，竟然透著一股佛光的慈悲。
李火望和犬皇同時閉上了雙眼，向後退了數步，不敢直視那刺目的金光。
顧長歌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中多出了一片空間。
那是一片像是森林般的空間。
每一棵樹都是一根白骨。
每一根白骨的頂端都懸掛著一個被鎮壓的靈魂。
那些靈魂在夢道的光芒中安靜了下來。
像是被安撫的野獸，不再掙扎。
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顆紅色的眼球正在劇烈地轉動。
他的左手手心裡，那層墳土的紋路在加深。
他的眉心處，一道金色的豎紋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方圓的鬼眼之主的印記。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兩隻手的手背上，那些屬於鬼手的紋路正在蔓延。
而他的胸口，那層屬於鬼新娘的紅色光芒正在緩緩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鬼眼之主！
無盡鬼手！
張洞的抹除。
李慶之的柴刀鬼影。
孟小董的無限入侵。
羅千的墳土埋葬
…………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體內合為一體。
他的金色右眼亮到了極致。
那光芒從他眼中湧出，像是兩條金色的河流朝著天空的方向衝去。
他的身體緩緩從地面上浮了起來。
他的校服在靈異力量的沖刷下化成了碎片。
露出底下那層由暗金色紋路和紅色鬼紋交織而成的「外殼」……
那是他的虛實之身在外界的表現形式。
他的長髮在風中散開，每一縷髮絲都帶著一絲淡金色的光澤。
他看著天空。
看著那道黃金階梯。
看著階梯頂端那個正在重新凝聚的身影。
對方手持黃金長槍，身後鬼佛漫天，無數道完整的鬼門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打開！
「顧長歌！速速受死！」
而顧長歌也毫不退縮！
無數雙金色的眼睛在他身後同時睜開，凝視著那漫天鬼佛。
「十層鬼蜮！給我開！」
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城市的靈異力量同時震動了一下。
地面的裂縫在擴大。
天空的灰色雲層被一層金色的波紋推開。
「來得好……！！」
王靈不知道是哭是笑，身後的漫天鬼佛同時變成了三面佛身。
哭聲，笑聲，佛音，同時迴蕩在天地之間。
他猛地從階梯上躍下。
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灰金色的弧線。
像是從天而降的一顆流星。
「在大千世界我被你所殺！」
「今日！我必將百倍奉還！」
無數道門猛地關上。
「咚……咚……咚……咚……咚……」
六聲敲門聲在四秒內完成了疊加。
那些門板後面傳來了令人膽寒的寂靜。
敲門必死！
開門必死！
關門必死！
這些詛咒能夠無限疊加，殺傷力極其恐怖！
成王敗寇，勝利者，將會書寫新的歷史！
到底是王靈主導的絕靈終結之力一切，還是顧長歌的夢道開創未來？
就看這一戰的最終結果！
同一時刻。
大千世界。
古神傳承之地的深處。
寒清漪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中。
白衣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灰燼。
她的劍已經斷成了兩截。
只剩下一截不到一尺的斷刃攥在右手裡。
她的身後是塔娜羅和耀星仙君殘餘的幾名弟子。
塔娜羅的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骨頭又一次斷了。
只用一層布條草草地綁著。
她的臉上全是血和灰的混合物，嘴唇乾裂。
連喘氣都帶著一種細微的嘶聲：
「它們又來了。」
塔娜羅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寒清漪抬起頭。
前方的霧氣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走出來。
那些東西沒有實體……
它們是一團團灰色模糊的人形。
它們的臉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張張像是被揉皺了的紙般的輪廓。
但它們的數量很多。
密密麻麻的，從霧氣中一層一層地湧出來。
像是從地平線下面翻湧上來的浪：
「敲門鬼的規則。」
「六下之後，那個區域的空間就會被拉入鬼蜮。」
塔娜羅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怎麼辦？！」
「沒有敲門鬼的本體，鬼蜮不會完全展開。」
「但空間會被撕開，那些厲鬼就會從裂縫中湧進來。」
寒清漪抬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那口金色棺材。
那口棺材通體金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像是遠古老者的呼吸般的光芒。
那是一件上古神祇留下的遺物。
在棺材內部，任何靈異力量都會被隔絕。
只要躲進去，厲鬼就攻擊不到。
這是韓力被厲鬼追殺前，特意留給眾人的最後退路。
但它的容量有限：
「進棺材。」
寒清漪做了決定。
「那你呢？」
塔娜羅問。
「我斷後。」
「不行！」
「塔娜羅。」
寒清漪轉頭看著她：
「你帶著他們進去。我隨後就來。」
她沒有給塔娜羅繼續反駁的機會。
她抬起右手，那截斷刃朝著最近的一扇正在被敲響的空間裂縫劈了下去。
劍氣劃破了霧氣，將那扇裂縫暫時封住了。
而那些敲門聲還在繼續。
「長歌！我一定會把這裡的情況撐到你能回來！」
在大千世界的另一端……
太初仙庭之上。
太初仙帝站在那座曾經輝煌的宮殿的殘骸中。
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層正在緩慢擴散的灰色。
他的身後，是太初仙庭幾位實力強悍的仙王。
「耀星仙君……已經身死道消！輪迴傳承已斷！」
一位仙王的聲音十分低沉。
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
「他的魂魄在三天前被一道灰色的光芒吞噬。」
「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此刻，就算太初仙帝再對顧長歌有信心，也不得不正視這席捲諸界的危機。
他聽著仙王們的匯報，心中打起了算盤，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在古神傳承之地那邊，四位傳承者正在戰鬥。」
「他們的戰場正在撕裂兩界的邊界。」
「那些厲鬼從裂縫中湧出來，滲入大千世界的各個角落。」
「我們的仙法……對它們的效果有限。」
「那些灰色的厲鬼不怕劍氣、不怕火焰、不怕天雷。」
「它們只遵循它們自己的規則。」
「那就用規則去對付規則。」
太初仙帝想起了義父在時間長河中的囑託。
「大千世界不是沒有底蘊。」
太初仙帝轉過身來：
「放棄外圍。把所有的封印陣集中在下界的入口處。」
「下界？」
「對。」
太初仙帝的目光微微一沉：
「那些厲鬼滲透到下界小千世界，會比滲透到大千世界更好。」
「關鍵時刻，棄車保帥！絕對不能讓它們突破大千世界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