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姬如玉還沒有反應過來。
犬皇還沒來得及轉身。
姬如玉的身影便被一扇憑空出現的大門吸了進去。
「啊！」
姬如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的身體被猛地往後一拽。
整個人朝著那扇門的方向飛了過去。
犬皇的四條狗腿拼命蹬地。
身體朝著姬如玉的方向撲去：
「丫頭！！」
但它的牙齒只咬到了空氣。
姬如玉的身體被拉入了黑暗中。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然後那扇門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犬皇站在那扇門消失的位置。
狗嘴還張著，圓眼睛裡滿是驚愕：
「操！！」
「這是什麼鬼東西！」
擺脫了母親的李火望從後面衝上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犬皇！人呢？！」
「被拉進去了！」
犬皇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層真正的慌亂：
「那個王靈……他用敲門鬼的規律……把那個丫頭拉進了鬼門裡！！」
李火望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中，王靈的左手已經多了一個人。
姬如玉。
她的身體被懸停在王靈的左手旁邊。
那根發裂長槍的槍尖正對著她的脖子。
王靈直視著匆匆趕來的顧長歌。
滿臉的篤定和勝券在握。
「顧長歌，別以為你的靈異可以救活她！」
他晃了晃發裂長槍的尾部。
那根棺材釘製成的尾刺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棺材釘可以隔絕靈異。」
「就算你可以言出法隨……就算你可以用鬼蜮重啟復活她……」
「只要我的槍釘在她的身上，你的任何靈異力量都無法觸及她。」
「你一動手，我就刺下去。」
「她的命就沒了。」
「也對，你手裡也有我的同款長槍，你應該明白這把長槍的威力，所以別想耍花招！」
顧長歌站在虛空中。
他的右拳還攥著，拳面上那層金色的光芒還在跳動。
目光正落在姬如玉的臉上。
那張臉……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的臉……此刻正看著他。
姬如玉的眼眶翻紅，臉上浮現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但不管怎麼笑，都難掩眼神里的慌亂與無助。
但她沒有哭。
她看著顧長歌。
看著那個站在金色虛影下方額間三眼齊開，渾身散發著神明般光芒的身影。
「張磊。」
隨著這一聲【張磊】叫出，顧長歌的身形微微一頓。
原本神性十足的氣場似乎被這一聲呼喚拉回了一絲人間煙火。
「如……玉……」
張磊的意識和顧長歌的意識在這一刻瘋狂糾纏，兩種人格交的界限開始模糊。
顧長歌的意識深處。
兩股意識正在劇烈地拉扯。
一股屬於顧長歌……
那個在修仙世界裡橫推一切敵、在古神傳承中殺出血路的傳承者。
一股屬於張磊……
那個在精神病院裡被診斷為重度妄想、在病床上掙扎求存的高三學生：
「她是姬如玉！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是我喜歡的人！我不能讓她死！」
【聽我說，一切都是假的！這個世界不是真的！絕對不能放過王靈！先殺王靈！】
「她是真實存在的！我不能讓她死！」
【如玉自我封印了！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如玉！只是幻覺！快動手！】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兩股意識在他的腦海中反覆拉扯。
那種拉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因為這一次，牽扯到的。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他在這個世界最愛的人！
而在他的對面。
王靈看著顧長歌那副掙扎的樣子，嘴角的得意更深了。
「怎麼？知道害怕了？」
「顧長歌……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要斬盡厲鬼嗎？」
「來啊。」
「你動一下試試。」
他的左手微微收緊。
那根發裂長槍的槍尖在姬如玉的脖子輕輕壓了一下。
出於生物對死亡的恐懼，姬如玉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看著顧長歌。
看著那個正在掙扎，臉上滿是痛苦的身影。
看著這個遭受厲鬼侵蝕的悲慘世界。
突然不知怎的，就冷靜了下來。
「張磊。」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顧長歌的身體猛地一震。
說道：
「記得！你說……你要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學。」
姬如玉的笑容更深了：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怕是考不上了。」
「不過沒關係。」
她的目光從顧長歌的臉上移開。
「既然連厲鬼都存在，我們下輩子，說不定還能相遇呢。」
王靈本以為姬如玉會求饒或崩潰，這樣也方便他尋找顧長歌的破綻。
結果卻見她突然平靜下來。
於是王靈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她這是要求死！
「你！」
來不及撤走長槍。
她的身體猛地往後一撞。
鋒利的槍尖瞬間刺破了她的脖頸，鮮血噴涌而出。
「！！」
王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個結局！
好剛烈的女子！
好決絕的丫頭！
這一瞬間，王靈想到了為自己而死的第一個道侶。
也是最愛的愛人。
李慕婉。
姬如玉的身體軟軟地垂了下去，並且從下到上，迅速在風中化作飛灰。
意識到自己被算計的王靈臉色驟變。
他迅速在原地消失逃命，同時拿出人皮紙，試圖重新找到新的解決辦法。
「快！快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做！」
然而人皮紙上卻只浮現出三行血色大字！
【快把我蓋在臉上！不然都得死！】
【快把我蓋在臉上！不然都得死！】
【快把我蓋在臉上！不然都得死！】
……
與此同時。
正在化為飛灰的姬如玉看著顧長歌。
看著那個正在朝著她衝過來的、臉上全是驚駭的身影，口中喃喃道：
「張磊……你一定要贏……」
「……不……！！」
顧長歌的聲音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那聲音不再是「顧長歌」的，也不再是「張磊」的。
那是兩個人的聲音同時喊出來的。
那兩股在他的意識中反覆拉扯的力量……
那一半屬於修仙世界的顧長歌、那一半屬於藍星的高三學生張磊……
在那一聲嘶吼中，像是被一道極其強大的力量從中間猛地壓合在了一起。
那兩半意識在那一瞬間合而為一。
顧長歌的額間三眼同時亮到了極致。
那層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瞳孔中湧出來。
覆蓋了他的全身。
覆蓋了他身後的那尊金色虛影。
覆蓋了整片天空。
「王靈！！」
他的聲音像是從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的：
「你！」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