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理解。」
「換成我,我也未必願意回那個吃人的地方。」
「大千世界雖然風光無限,可那風光底下,多少人死在了半山腰上。」
「只是,確實可惜。」
李火望笑嘻嘻地問到:
「可惜啥?」
「可惜你這個人。」
顧長歌說。
「也可惜你這顆心素。」
他往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巷子裡的積水窪上,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我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天才了。可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心素。」
「你信什麼,什麼就是真的。」
「天地之間,就你一個人,敢跟整個世界耍賴。」
李火望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擺擺手:
「顧哥,你別給我戴高帽。我這一身,除了瘋病,就是蜣螂登階留下的舊傷。」
「在這邊,我頂多算個精神病院裡的常客。」
顧長歌沒有接這個話。
他看著李火望,忽然很認真地說:
「李火望,你想留,我不攔你。」
「一個人能有自己想過的日子,是天大的福氣。」
李火望愣住了。
他原以為顧長歌會勸他,會罵他,會像犬皇那樣絮絮叨叨地逼他。
結果沒有。
李火望鼻頭有點酸,趕緊低頭去摳牆皮。
「……那顧哥,你呢?」
「你打算怎麼回去?」
「只有三個傳承者的力量,你能安全回去嗎?」
顧長歌笑了笑。
笑容中滿是自信。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腳下。」
李火望猛地抬頭。
「顧哥,你吹牛逼呢?」
一旁的犬皇用鼻子哼了一聲。
「顧小子從不吹牛逼!」
對於李火望的直接,顧長歌沒有生氣,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緩緩張開五指。
「三位傳承者的力量,全在我手裡。」
「這間大房子,四根柱子,三根姓顧。」
「你的心素,是第四根。」
「有它,我走得更輕鬆、更體面。」
「沒它,我也足以脫困!」
「你看好了。」
顧長歌轉身,面朝巷子口外那片湛藍的天。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嗤啦……
天空,在他指尖划過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縫。
「我草!徒手開天啊!」
「嗯。」
顧長歌收回手,那道縫緩緩合攏。
「別替我操心。」
「我想出去,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旁邊嚼香腸的犬皇,把最後一口咽了下去。
它用前爪抹了抹狗嘴,站了起來。
「火子哥。」
「有些話,本皇憋了一路了,今兒個非得說道說道。」
李火望警惕地看著它:
「你要幹嘛?」
「本皇要說你自私!」
犬皇的尾巴啪地抽在地上。
「你在這個世界到時爽了。」
「可外頭呢?」
「古神傳承還沒分出個結果呢!」
「厄禍天尊那老東西,還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等著撿便宜呢!」
「臘月十八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找到呢!」
「清漪丫頭他們,還不知是死是活呢!」
犬皇越說越激動,狗唾沫星子亂飛。
「結果倒好,你一句我不走了,就想把這一堆爛攤子全甩給顧小子一個人扛?」
「你良心讓狗吃了嗎?!」
「你……!」
眼看一人一狗又要掐起來,顧長歌搖了搖頭。
「行了,犬皇。」
「我顧長歌還沒到要讓一個不想參合的人,替我擦屁股的地步。」
他看向李火望,一字一句:
「你留你的。」
「外頭的事,我一個人,足矣。」
李火望怔怔地看著他。
他這一輩子,被人當成過瘋子,被人當成過怪物。
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輕描淡寫地,替他扛下過一切。
「……顧哥。」
「你知道嗎,我這種瘋子,最怕的就是別人對我好。」
「你對我好,我這條命,就不知道該不該還你了。」
「那就別還。」
「留著你的命,吃你的冰棍。」
拍了拍火子哥的肩膀,顧長歌轉身就走,絲毫不貪戀心素的力量。
「走吧,犬皇,該出去了。」
犬皇在顧長歌身後,走出了小巷後翻了個白眼,衝著頭也不回的顧長歌小聲嘀咕:
「心素這麼好的力量不拿來用,你還替這臭小子守著外面的身體,真是不知道你小子圖什麼?!」
顧長歌呵呵一笑。
「不用他的力量,我走出去無非就是費點力氣和時間罷了,但他卻可以體驗一個完美的人生,我覺得很值。」
一聽到費時間,犬皇頓時關心的問到:
「費時間?那要耽誤多久?」
「短則一年,長則數年。」顧長歌說,「畢竟心素的力量確實很重要,我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讓火子哥安心。」
「啥玩意!好幾年?!」
一聽到自己還要當好幾年的普通大黑狗,犬皇頓時不樂意了。
「等會兒顧小子,我回去拿個東西。」
「拿什麼?」
「好像掉了一根烤腸。」
「好。」
不疑有他的顧長歌找了個椅子坐下,靜靜欣賞這個世界的風景。
「快點回來,小心被抓狗的抓走了。」
「放心放心,本皇做事,你放心。」
……
……
巷子裡。
李火望靠著牆,重新剝開一根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冰棍。
他剛要把冰棍塞進嘴裡,卻突然看到了折返回來的犬皇。
「呦,犬皇,你咋回來了?」
犬皇那狗狗祟祟的眼睛滴溜溜一轉。
他怎麼可能是回來拿東西的。
他回來,就是要搞火子哥心態,讓他一起走的。
「哎,火子哥。本皇還有個事兒,一直沒想明白。你說你留在這兒,圖啥呢?圖你媽給你做飯?」
李火望咬冰棍的動作停了一下。
「……對啊。」
「圖我媽,圖我這張床,圖我每天能睡到自然醒。」
「哦……」
犬皇拖長了聲音,那雙圓溜溜的狗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可是火子哥。你不會,不知道吧?這個世界是假的,假的有什麼用呢?」
「……你再說一遍?」
「本皇說,這個世界是假的呀。」
犬皇搖頭擺尾,渾然沒察覺空氣里的溫度正在下降。
「冰棍是假的,打遊戲是假的。你媽她……」
「閉嘴。」
李火望冷著臉說。
犬皇愣了愣,狗耳朵抖了一下。
表面一臉無辜,但是心裡卻高興的不行!
哈哈哈!
這小子上套了!
必須得趁著顧小子趕回來之前,趕緊猛攻!
……
……
而另一邊。
坐在椅子上欣賞美女的顧長歌陡然發現,整個世界突然變卡了起來。
沒錯。
就是卡了。
類似於掉幀的那種一卡一卡的狀態。
眼前的美女甚至卡進了樹里!
這絕對不正常!
「嗯?不對?」
「犬皇那個狗東西,該不會去搞火子哥心態了吧?」
「草!」
「這死狗要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