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想到了這個世界的姬如玉。
那個在最後一刻，用生命為他爭取勝利的女孩。
她說過，「既然連厲鬼都存在，我們下輩子，說不定還能相遇呢。」
但自己無法重啟她的生命。
因為她是被發裂長槍殺死的。
那根由棺材釘打造的武器，擁有隔絕靈異的能力。
被它殺死的人，無法被任何靈異力量復活。
包括他的重啟。
「走吧。」
顧長歌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犬皇和李火望。
「去哪？」
李火望問。
他的嘴裡還叼著那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冰棍。
「我們去找耀星仙君，看他想走還是想留下。」
顧長歌的目光看向城市的某個方向。
在那座普通的天文台里，有一個穿著深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
第一個死在王靈手裡的傳承者。
也是擁有星辰輪迴之力的仙君。
世界被重啟，他應該也回來了：
「這個世界的如玉丫頭呢？」
犬皇問道。
它的狗頭低了下來，圓眼睛裡有一種罕見的認真。
然而顧長歌卻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的詭異之力最怕隔絕靈異的棺材釘。」
「長槍由棺材釘和其他靈異道具打造。」
「被長槍殺死之人，無法被我重啟。」
聽到這個回答，犬皇嘆氣。
它的尾巴垂了下來，狗嘴咧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哎，為什麼即便成神了，還是這麼無力啊？」
城市的另一端。
一座普通的天文台里。
一個穿著深灰色毛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望遠鏡旁邊。
他的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手指修長而乾淨。
他正低頭看著一份觀測記錄，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天文數據。
動作很自然。
神態很平常。
像是一個在這裡工作了十幾年的、普普通通的天文學家。
可突然間。
他的手停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乾淨，沒有傷口，沒有血跡，沒有戰鬥的痕跡。
但他的記憶中，這雙手應該已經斷了。
在被王靈殺死的那一刻，他的雙手應該已經碎了。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嗯？我不是被王靈殺了嗎？怎麼又活了？」
「難道說，是顧長歌贏了？」
就在這時。
天文台的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破爛校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的額間有一道淡淡的金色豎紋。
他的右眼是金色的，他的左手手背上嵌著一顆緩緩轉動的紅色眼球。
掌心裡攥著一根黃金長槍，槍身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他的身後跟著一條大黑狗。
狗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香腸，正嚼得津津有味。
耀星仙君看著那張臉。
格外激動：
「是你！顧長歌！我就知道我不是在做夢！你，你成功了？！」
「其他人都被你解決了？！」
顧長歌點了點頭：
「陽間被王靈吞了。王靈被我打爆了，李火望沒有威脅。」
「你做到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顧長歌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加掩飾的敬佩。
「你真的做到了。」
「我以為你會死在陽間手裡，死在王靈手裡，死在那些厲鬼手裡。」
「但你活下來了。」
「你不僅活下來了，還把整個靈異時代都終結了。」
「你比我強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乾淨的手。那雙沒有任何傷痕的手。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苦澀的笑容：
「這個世界簡直就是地獄！我的星辰輪迴之力毛用沒有就被弄死了！」
「我雖然魂魄不滅，可以一直輪迴重生！但等我長大，黃花菜都涼了！」
顧長歌哭笑不得，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畢竟耀星仙君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以靈異為主的世界裡，星辰輪迴之力確實沒有什麼發揮的空間。
輪迴重生需要時間，需要成長，需要積累。
但靈異戰鬥往往在一瞬間就分出勝負。
等你輪迴重生、長大成人、恢復實力，黃花菜都涼了。
他直奔主題道：
「耀星仙君，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要不要留在大夢宇宙？」
「這個世界雖然是一個夢，但它現在已經被我重啟過了。」
「它可以按照我的意願維持下去。」
「你在這裡可以做一個普通人，過普通的生活，不用再打打殺殺。」
耀星仙君看著他。
然後他使勁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雖然很美好，但畢竟是大夢一場。」
「假的就算是再真，也是假的。」
「我想要的，是大千世界的長生之道。」
「是真正的修行，是真正的天地法則。是那條我還沒走完的路。」
「我想回去。」
不愧是太初仙帝座下的耀星仙君。
道心果然堅定。
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他可以擁有想要的一切。
他可以做一個普通人，過安穩的生活。
他可以忘記修仙界的紛爭，忘記那些打打殺殺。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回去。
回到那個充滿危險、充滿未知、充滿挑戰的大千世界。
因為那裡有他追求的道。有他未走完的路：
犬皇在旁邊甩了甩尾巴，狗嘴咧了一下。
它把那根香腸吞進了肚子裡，然後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說：
「汪汪！你這傢伙還挺倔！」
「好不容易撿了條命，不找個地方享清福，非要回去那破地方繼續吃苦。」
它晃了晃腦袋，像是在惋惜什麼：
「本皇要是你，本皇就在這世界裡找個飯店當老闆，天天吃燒雞！」
「行了犬皇。」
顧長歌抬手制止了犬皇，然後轉向耀星仙君：
「等我出去後，我就會帶你回去。」
他伸出手。
掌心朝著耀星仙君的方向。
那層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中湧出來，像是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流。
那條河流中有鬼眼的光芒、有鬼手的紋路、有鬼新娘的紅色、有白骨樹的虛影。
那是他的夢道法則，是他的虛實之身，是他連接這個夢境與大千世界的通道。
耀星仙君看著那隻手。
毫不猶疑的抬手握了上去。
那層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一盞明燈。
終於！
要回到大千世界了！
顧長歌帶著耀星仙君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天文台的觀測室里。
下一瞬，他們出現在了一條普通的小巷子裡。
巷子口站著一個人。
李火望。
他正靠在牆邊，手裡攥著冰棍，嘴裡含含糊糊地吃著。
看到顧長歌出現，他站直了身子，把冰棍從嘴裡拿出來：
「搞定了？」
「嗯。」
顧長歌看著他：
「要跟我走嗎？」
李火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冰棍。
又抬頭看了一眼巷子口外面那條陽光明媚的、有行人來來往往的街道。
然後他笑著開口道：
「顧哥。」
「嗯？」
「我不走了。」
顧長歌的表情沒有變。
似乎早有預料。
他的金色右眼安靜地看著李火望。
只是有些不舍。
「大千世界那些打打殺殺，我真的受夠了。」
「我在這邊當個普通人挺好的。」
「我可以每天吃冰棍，可以每天打遊戲，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可以每天見到我媽！」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掃過那些在路邊嬉笑打鬧的孩子：
「我不想去大千世界天天折磨自己了，蜣螂登階太痛苦了！」
「我就想在這邊，當一個普通人。」
「顧哥，我知道我這麼做很沒出息。」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浪費了心素的力量。」
「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打打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