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長歌要回藍星了，執念於回家的盜天魔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慢慢地轉過頭。
看著顧長歌。
那雙桃花眼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激動，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期待。
「……回藍星？」
「對。」
「羅喉仙帝封鎖的那個藍星？」
「對。」
「咱們的老家？」
「對。」
本以為盜天會激動的要求一同回去，畢竟他比誰都惦記那顆藍色星球。
結果他突然開口罵道：
「臥槽！你瘋了吧？」
盜天魔尊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開來。
驚起了遠處幾隻正在啄食的靈禽。
「我當初拿著你給的星軌坐標，一頭撞上去差點被彈成碎片！」
「那封印之力直接把我從虛空中彈飛出去。差點彈死我！」
「你現在跟我說，你想要回藍星？」
「除非你能請動數位仙帝全力出手，否則想都別想。」
「而且就算是太初仙帝願意出手。」
「但太初仙帝那老東西的性子你也知道。」
「上次幫你，肯定是某位大人物的交情在。」
「再讓他出手，他非得把你身上那點因果律扒乾淨不可。」
「而且他一個文官出身的仙帝，本來就不擅長這種硬碰硬的破封手段。」
「你讓他去跟羅睺正面硬撼，他肯定找一堆藉口推脫。」
顧長歌笑了一下。
但那雙金色的右眼中卻翻湧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從容。
「簡單。」
眾人同時愣住。
方圓和盜天魔尊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
韓力小聲嘀咕：
「簡單？這還簡單？」
李長命接話：
「顧兄不會真有人脈能請動數位仙帝出手吧？」
正當所有人疑惑之際，只見顧長歌轉過身。
朝著身後一片空蕩蕩的廢墟。
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厄禍天尊！」
「看了這麼久的戲，臘月十八可抓到了？」
「若是沒抓到，那就到了您該出手的時候了。」
廢墟中一片死寂。
風吹過碎石。
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寒清漪站在顧長歌身側。
水藍色的長袖微微擺動。
指尖已經凝聚起一縷清冷的仙光。
她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雙鳳眸中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繃緊了神經。
因為那個名字。
厄禍天尊。
偽祭道。
萬族戰場秘境裡把顧長歌坑得差點魂飛魄散的老陰貨。
一個連仙帝都不放在眼裡的存在！
他竟然還沒走？
而且還在這裡？
顧長歌卻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
依舊面朝那片空蕩蕩的廢墟。
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甚至帶著幾分欠揍的意味。
「怎麼？非要我指名道姓請您出來？」
他偏了偏頭。
右眼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
「還是說，您老覺得瞎了一雙眼，我就看不見您了？這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了吧？」
一陣沉默。
那種沉默持續了大約五息。
然後，廢墟深處，一塊半人高的碎石背後，傳來一聲乾咳。
「咳咳……」
那聲音沙啞而蒼老。
帶著一種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又像是躲在暗處偷聽被發現的老頭子。
「你小子……什麼時候發現老夫的？」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碎石後面慢慢挪了出來。
灰白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像是一團被風吹亂的枯草。
那雙本該銳利的眼眸處只剩下兩道暗紅色的灼痕。
像是被火焰燒穿了眼皮。
身上那件灰袍破破爛爛。
手裡拄著一根黑不溜秋的木頭拐杖。
杖尖在地面上「篤篤」地點著。
摸索著往前走。
厄禍天尊。
瞎了眼，那也是偽祭道。
他一出現，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低了幾分。
那種壓制到極致的法則波動，像是深海底部的暗流。
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但種厚重感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方圓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壓低聲音，湊到盜天魔尊耳邊：
「這老東西不是跑了嗎？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盜天魔尊沒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桃花眼中滿是忌憚。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厄禍天尊的恐怖。
那種層次的力量，他一個八轉蠱仙巔峰，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他選擇了閉嘴。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厄禍天尊的方向。
方圓見盜天魔尊不吭聲，又轉向韓力。
韓力小聲說：
「那老東西滿肚子壞水。」
「當初在萬族戰場，他一個響指就把顧兄傳送到第十層，差點讓顧兄死在帝古屍骸手裡。」
「估計這一次又想坑顧兄一把，結果被顧兄識破了行蹤，只能灰溜溜地現身。」
塔娜羅冷笑一聲。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厄禍天尊聽見，顯然就是為了刺他一句。
「一個偽祭道，成天跟個撿破爛的老頭子一樣鬼鬼祟祟躲在暗處，也不嫌丟人。」
「人家堂堂仙帝都是光明正大，就您老人家喜歡貓在石頭縫裡看戲。」
厄禍天尊的拐杖頓了一下。
他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微微抽動。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嘿嘿……小姑娘嘴挺毒啊。」
他沒理會塔娜羅。
若是放在平時，他早一巴掌把這丫頭拍死了，但此刻面對顧長歌，他卻只能幹笑著聽憑嘲諷。
天尊徑直轉向顧長歌的方向。
雖然眼睛瞎了，但他「看」人的方式顯然不靠眼睛。
「小子，你方才喊老夫，是想讓老夫幫你破羅睺的封印？」
他搖了搖頭。
語氣中帶著一種我很為難的意味。
但那為難里分明藏著一絲老狐狸的算計。
「不好辦啊。」
「羅睺那老東西的封印是以本源法則為根基布下的，覆蓋一整片星域。」
「老夫雖然能強行撕開一道口子，但消耗太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眶處那兩道暗紅色的灼痕。
「而且老夫這雙眼……還燒著呢。」
「實力打了折扣。」
「真要硬破羅喉的封印，老夫至少得折進去三成修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三成修為啊！」
「老夫攢了多少年才攢下的家底，這一下子折進去，心疼。」
顧長歌沒接他的話。
因為他知道，這老不死的說的都是廢話！
祂就是想坐地起價，多撈點好處罷了。
於是顧長歌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厄禍天尊面前。
距離不到一臂。
近到能聞到厄禍天尊身上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是雙眼被灼燒後殘留的氣息。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十分淡然。
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厄禍天尊。」
「您老從萬族戰場開始就盯著我。咱倆也算是老相識了。」
「您圖什麼，我心裡清楚。」
「您想要無因之果的奧秘，想要參透我身上那套憑空造物的法則。」
「為了這個，您跟我簽了魂契，答應幫我三件事。」
「現在，我給您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