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神格的聲音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讓顧長歌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但什麼?」
「但那縷本源神火一旦被提取出來,本神的神格就會徹底失去核心,再無重凝之可能。」
「本神殘存在這枚神格中的意識也會隨之消散。」
「呵呵,怎麼,你捨不得?」
祝融神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那種笑意沒有嘲諷的意味。
更像是一個活了無數年的老人在看一個年輕人做選擇時的寬容。
「晚輩不是捨不得,晚輩是在想有沒有兩全的辦法。」
「前輩是上古火神,晚輩還有很多事情想請教,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借重前輩的力量……」
「兩全的辦法有。」
祝融神格打斷了他。
「什麼辦法?」
「找到火祖仙帝的本源之火。」
「用那縷本源之火溫養本神神格,本神的神格可以重新恢復活性,你那位故人的殘魂也能續命。」
「本源之火替代了本神的損耗,本神便不必消散。」
顧長歌沉默了。
繞了一圈。
還是繞回到了火祖仙帝的本源之火上。
「晚輩明白了。」
「若是三個月後,晚輩沒有找到火祖仙帝的本源之火,就請前輩將那縷本源神火取出,先救秀秀姑娘的殘魂。」
「可。本神便等你三個月。」
顧長歌朝祝融神格鄭重一禮,退出了神血海。
他退重新睜開眼睛。
沒想到火神祝融的神格,也只能暫時延緩消散,卻仍離不開本源之火。
眾人都在看著他。
寒清漪第一個開口。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但比平時多了一絲急切:
「長歌,火神怎麼說?」
顧長歌搖了搖頭,把祝融神格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
講完之後,廢墟上又安靜了。
方圓皺著眉,聲音低沉:
「所以不管怎麼繞,最終都要落在火祖仙帝的本源之火上。」
「對。」
盜天魔尊忽然湊上來。
桃花眼微微眯著。
他那張臉上掛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顧小子,我有個問題。」
「你說那盞燈里的姑娘是火祖仙帝的道果分身,那火祖仙帝當初為什麼要剝離這枚道果?」
「為什麼又要追殺她?」
「如果火祖仙帝對她恨到那種程度,你去找他借本源之火,他怎麼可能答應?」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了。
秀秀當年是為了不忘記他,寧可自毀道果、流放神魂,也不願被火祖仙帝同化。
火祖仙帝震怒之下,追殺了她一路。
逼得她把神魂撕成碎片散落天地。
這種情況下,去找火祖仙帝要本源之火,跟去送死沒什麼區別。
「我說了!就算是搶,也要把本源之火奪過來!」
顧長歌把剛才對方圓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盜天魔尊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顧長歌那雙金色的右眼中翻湧的光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方圓看了看盜天魔尊,又看了看顧長歌。
最終還是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得不說的沉重:
「顧兄,我知道你不想聽這種話,但我還是得說。」
「火祖仙帝是仙帝級別的存在,你現在雖然五道法則融合,實力大漲,可面對仙帝級別的底蘊,還是差一些。」
「你要是為了救秀秀姑娘把自己搭進去……」
「方圓。」
顧長歌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顧長歌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青銅燈。
那團微弱的火光在他指尖跳動著,像是在聽他們說話。
「但我顧長歌行事,從來不是逞匹夫之勇。」
「而且我相信,火祖仙帝未必會像傳說中那般絕情。畢竟秀秀姑娘本就是祂道果所化,豈會真忍心看她徹底湮滅?」
方圓閉上了嘴。
他不再勸了。
韓力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火祖仙帝?」
顧長歌搖了搖頭:
「先不去。」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的狀態不對。」
顧長歌抬起右手。
看著掌心中那層若有若無的灰白色光芒。
那是夢道法則在流轉。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極淡的暗紅色光芒混在其中。
那是鬼域的氣息。
那是他在大夢宇宙中從陽間那裡反向入侵來的詭異之力。
四種法則在體內融合,表面上看是穩住了。
可實際上他一直在壓著。
鬼域的吞噬本能。
絕靈的封印衝動。
心素的迷惘真實。
夢道的虛實轉換。
四種法則互相牽制,互相制約,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耀星仙君的星辰輪迴雖然作用不顯,但也在暗中維持著這個平衡。
但這個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他現在去找火祖仙帝,等於帶著一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去跟仙帝硬碰硬。
「我需要時間。」
「把體內的四種法則徹底理順,徹底融合,徹底變成我自己的力量。」
「到那時候再去面對火祖仙帝,才有幾分把握。」
寒清漪走到他身邊。
水藍色的長袖輕輕拂過他的手臂。
聲音很輕:
「需要多久?」
顧長歌想了想:
「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
「兩個月……」
寒清漪低聲重複了一遍。
目光落在青銅燈盞上。
那團微弱的火光還在跳動。
但比方才又暗了一點。
「那就兩個月,但願秀秀能撐得住這段時日。」
顧長歌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天穹。
天穹之上,金色的雲層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
中心處有一道裂口正在緩緩打開。
裂口中湧出一團溫潤的金色光芒。
不刺目,不張揚。
卻帶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想要俯首的威嚴。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慄的仙帝威壓。
「太初仙帝。」
顧長歌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
金光從裂口中灑落。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金光中緩緩降下。
金色的法則紋路在祂周身流轉。
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天地至理。
祂的面容俊美而威嚴。
那雙金色的眼眸如同兩輪被壓縮到極致的烈日,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太初仙帝。
祂懸浮在眾人上方約莫十丈處的虛空中。
金色長袍的下擺無風自動。
祂的目光掃過眾人。
在顧長歌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轉向那片乾涸的湖底,轉向遠處正在消散的古神傳承之地。
最後又落回顧長歌身上。
「朕方才在仙庭處理事務,忽然感應到古神傳承之地的法則波動異常劇烈。」
「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已經把事情都了結了。」
「一切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