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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賊喊捉賊亂敵營

2026-10-18 23:36:46 作者: 葉聽瀾

  2子夜。

  靈州東門在黑暗裡,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沒有號角,沒有鼓點,連馬蹄都裹了厚厚的麻布。

  一千騎,銜枚,魚貫而出。

  這是右都騎隊與衙兵騎軍混編後的左隊。

  五百右都老卒,五百衙兵新騎,兩兩一組,老兵在前,新騎在後。

  老卒們甲冑半卸,一身短打,朴刀別在腰裡,角弓斜挎背上,臉上一片從容。

  新丁就嫩了,握韁的手心裡全是汗,馬一走,腿肚子跟著發緊。

  他們身上沒有重甲,頭上沒有盔,能護身的,就一把朴刀、一張角弓。

  外加橫在馬鞍前一隻鼓鼓囊囊的土袋。

  那是匈奴人白日裡填壕、堆在壕沿上的土袋,叫他們半夜摸下城,一人一袋,撈了回來。

  唐舜一身玄黑軟甲,騎在玉霜之上,親自壓在隊首。

  衛縱緊隨其後。

  石撼山留守州城,站在北城牆東側。

  城牆上,趙義扒著垛口,望著那一千道騎影融進夜色,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都指。」

  他聲音壓得極低。

  「如此行險……能行嗎?」

  

  石撼山凝望著東面那片黑沉沉的曠野,望了很久。

  「後半夜,是人睡得最死的時辰。」

  他慢慢開口。

  「他們又認定了咱們只會龜縮,絕想不到咱們敢出城。」

  「只要不貪功、不戀戰,見著苗頭不對就往回跑,借著這夜色……」

  「想來,不會有大問題。」

  話雖這麼說,石撼山依靠著垛口,卻一直沒鬆開。

  另一頭,一千輕騎,已經貼著邙山山腳的暗影,悄無聲息地繞向了城東。

  衛縱湊到唐舜馬側,借著馬蹄聲遮掩,低聲問。

  「府君,這一趟,怎麼打?」

  唐舜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隱約的火光上。

  「不打。」

  衛縱沒聽懂。

  「咱們這一趟,不砍人,不入營,就一個字,喊!」

  唐舜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把聲勢鬧大,讓他們睡不好!」

  「今夜左隊,明夜右隊,兩撥輪換,天天來。」

  衛縱聽得直咂舌,仿佛摸到了什麼,但還是有些疑惑,「大人,如此這般,確係可以疲敵,只是……不能產生殺傷,怕是事倍功半!」

  唐舜笑了一聲。

  「他八萬人,擠在一座連營里,只要有一聲喊,所有人都得爬起來。」

  「頭一夜,他如臨大敵。」

  「第二夜,他半信半疑。」

  「第十夜,他罵罵咧咧,翻個身,只當是狼叫。」

  唐舜眼裡有光。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等他聽見『敵襲』兩個字,都懶得睜眼的那一夜——」

  「那就是咱們真刀真槍,殺進去的時候。」

  衛縱終於明白,眼中跳動一絲振奮。

  「還有。」

  唐舜忽然又開口。

  「一會兒扔土袋,別亂扔。」

  「都往他東面大營,正對中軍那道淺壕的方向,給我扔。」

  衛縱依然有些茫然,但沒有多問,只是拱手答應。

  說話間,匈奴北面大營,已近在眼前。

  東門大開,並無守軍,唐舜將計就計,出東門,繞行一段邙山,來到匈奴軍陣東側。

  為的,便是悄無聲息殺來,再大搖大擺回去。

  營外,匈奴人的哨騎,三兩成群,舉著火把,來回遊曳。

  氈帳之間,篝火半明半暗,巡夜的吆喝,順風飄了過來。

  戒備,不可謂不嚴。

  衛縱的心,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他抬手,正要示意身後隊伍伏低、摸上去——

  身邊的唐舜,卻大搖大擺奔行上一處顯眼的土坡。

  衛縱還沒回過神。

  唐舜已經雙手往嘴邊一攏,氣沉丹田,扯開嗓子,暴喝出聲——

  「敵襲——!」

  「敵襲——!!」

  這一嗓子,在死寂的曠野上,滾出去老遠。

  衛縱渾身一激靈,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

  他瞪著眼,扭頭看著唐舜,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以為唐舜會說衝鋒,或是撤退。

  卻沒想到,唐舜賊喊捉賊,竟然喊出了敵襲二字!

  敵襲?!

  什麼敵襲?!

  身後那些右都老卒,也有沒料到的,愣了一瞬。

  只是衛縱很快反應過來,大喝,「跟我喊,敵襲!」

  「敵襲!」

  「敵襲!」

  經過開始的凌亂,千人齊齊大喊,「敵襲!」

  匈奴大營,瞬間躁動。

  「嗚——嗚——」

  悽厲的骨哨,一個接一個,刮破夜空。

  緊接著是急促的嘶吼、戰馬的驚嘶、腳步踏地的亂響。

  一頂頂氈帳,被人從裡頭一把掀開,匈奴兵提著彎刀,連靴都沒蹬利索,就往外沖,一張張睡眼惺忪的臉上,全是驚色。

  「劫營!」

  「劫營了!」

  整座主力大營,火光亂竄,人喊馬嘶,亂成一鍋粥。

  那當值的匈奴千長,光著一條膀子就衝出大帳,翻身上馬,揮刀喝令各部落馬、列陣,朝著緩坡的方向張望。

  黑暗裡,他只看見坡上影影綽綽,竟有騎兵,俯衝而來!

  這當口,滿營胡兵正手忙腳亂、爭著上馬。

  只是,那些輕騎,沒有過多糾纏,只是殺掉一些外圍蠻夷,便有人大喊一聲,「撤!」

  一千騎兵,再次應聲。

  三五成群,一撥一撥,馬速不怎麼減,劃成一個弧形撤退,同時抬手,把馬鞍前那隻沉甸甸的土袋,狠狠摜在地上。

  砰、砰、砰——

  悶響連成一片,塵土騰起,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覺得有千軍萬馬洶湧而來。

  那匈奴千長遠遠望見,魂飛魄散,哪裡還敢追,當場喝令弓手放箭、全軍穩住陣腳。

  就這一耽擱,一千輕騎唿哨一聲,借著夜色和邙山的陰影,風一樣地退了。

  有幾撥反應快的匈奴哨騎,不肯死心,縱馬追了上來。

  黑暗裡,幾個右都老卒連頭都沒回,反手張弓。

  嗖、嗖——

  幾聲弓弦輕響,追在最前的三騎,接連栽下馬來,剩下的幾騎勒馬不迭,再不敢追。

  從頭到尾,不過一炷香。

  與此同時,城北十里,玄虎大旗下,匈奴中軍大營。

  東面的骨哨與喊殺,順風傳出老遠,中軍也被驚動了。

  右賢王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從溫暖的王帳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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