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蒼老的眼眸驟然一凝,拄著流刃若火的手猛然收緊。
「沈珏,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去靈王宮?!你要做什麼?」
沈珏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山本,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來。
山本向前踏出一步,靈壓不自覺地溢出一絲,腳下的白色地面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回答我,沈珏。」
「靈王宮不是隨意可去之處,殺死友哈巴赫之後,如今又要去靈王宮。」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沈珏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比在自己的嘴唇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雙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縷誰也讀不懂的光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山本最討厭的那種「你猜」的意味。
「噓。」
他輕聲說了一個字。
下一刻,他的身體開始化為光點。
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如同星辰在夜空中緩慢融化,化作萬千螢火般的光粒,向四面八方飄散。
那些光粒輕盈地升騰,旋轉,交織,最終融入了無形帝國那破碎穹頂之外的天幕。
沈珏就這樣消失在了王座之間。
沒有留下任何解釋。
山本站在原地,蒼老的面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怒火從他眼底深處猛然竄起。
「沈珏!」
他的怒吼在白色空間中炸開,靈壓不受控制地爆發。
流刃若火的刀鞘發出嗡鳴,仿佛連這把斬魄刀都在回應主人的憤怒。
夜一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壓震得後退半步,赫麗貝爾也微微蹙眉,兩人對視一眼,都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山本猛然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角落裡的藍染。
「藍染!」
藍染微微挑眉,棕色的瞳孔中映著山本壓抑著怒火的蒼老面容。
「沈珏到底有什麼目的?」
山本的聲音沉到了極點,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方才那卍解的能力,足以改寫規則,如今又要去靈王宮。」
「他難道在圖謀靈王?!」
藍染沉默了一瞬,他低下頭,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那動作,像是在掩飾一抹忍不住浮上來的笑意。
「哎呀。」
他最終還是笑出了聲。
「山本總隊長。」
藍染抬起頭,那副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頭疼的表情。
「您問我沈珏的目的?」
他偏了偏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沈珏隊長並沒有告訴我呢。」
藍染攤了攤手,鏡花水月的刀柄在他指間輕輕震顫。
「沈珏隊長的任性程度,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他看向沈珏消失的方向,那破碎穹頂外的天幕上,仿佛還殘留著幾點微弱的靈子光點。
「他從不說謊,但也從不說全。」
「他會把真相藏在某句話里,然後讓你自己去猜。」
藍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本,嘴角那抹笑意里,無奈與欣賞各占一半。
「請您不必太過擔心。」
「沈珏隊長所要做的實際上是好事。」
山本拄著流刃若火,站在崩裂的地面上,蒼老的面容上怒意未消,卻在藍染那番話之後,多了一層更加複雜的東西。
那裡面有不甘,擔憂。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沈珏......」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握刀的手指緩緩收緊。
「你最好,別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一旁的夜一與赫麗貝爾一臉懵。
靈王宮深處。
那片空間像是從世界中剝離出來的殘頁,懸浮在存在與虛無的夾縫裡,連靈子都懶得多做停留。
沈珏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這片空間的邊緣。
在他面前,是一座由無數水晶枝幹交織而成的巨大繭狀結構,那些水晶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半透明質感,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均勻地搏動。
那是楔子,是維繫三界不至於坍塌的支點。
也是靈王被剝離一切之後,僅剩的那部分存在。
沈珏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顆被琥珀般的水晶封存其中的頭顱上。
那顆頭顱還保留著人形,面容模糊,卻隱約能辨出某種超越了性別與年齡的平靜。
沒有憤怒痛苦,甚至沒有悲哀,只剩下一種被時間磨平了一切的空無。
它的四肢早已不在,心臟早已被剜去,五臟六腑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散落於下界的靈子循環之中。
而那雙司掌前進與靜止的手臂,也早已各自化作了別的存在。
這就是靈王,世界上第一個力量實體,滅卻師、死神、完現術者所有力量的源頭,如今卻只是一團被封印在水晶里的殘骸。
而在那座水晶繭的前方,背對著沈珏,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光頭男人,身材高壯,寬袖式的白色羽織隨意披在身上,脖頸間掛著一串深紅色的大型念珠,腳上踩著一雙高腳單跟的木屐。
他的眉毛和鬍鬚濃密得有些過分,黑色的毛髮從面頰兩側垂落,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著的那支巨大毛筆。
那是兵主部一兵衛。
零番隊的領袖,王族特務的首領,被靈王賦予「眼和尚」之名,又被稱作「真名呼和尚」的存在。
他知曉世上所有斬魄刀的真名,從流刃若火到鏡花水月,從冰輪丸到千本櫻,沒有一把刀的名字能逃過他的感知。
「你來得比老夫預想的要快。」
他的聲音沙啞而從容。
一兵衛緩緩站起身,木屐在靈子地面上叩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他轉過身,那張被濃密毛髮遮蔽的臉上,露出一雙極亮極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
「沈珏隊長。」兵主部一兵衛開口,語氣尊敬又帶著隔閡。
「您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那把斬魄刀的名字......」
「竟然連我都無法預知。」
「天上人間......真是個充滿戲劇性的名字。」
沈珏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越過兵主部一兵衛的肩膀,落在水晶繭中那顆安靜的頭顱上。
兵主部一兵衛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他側了側身,像是要擋住沈珏的目光,又像是只是單純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還請不要對靈王產生任何不敬的想法。」一兵衛低聲道:「靈王大人的存在是三界穩定的基石。」
「如果靈王大人出事,三界就沒了。」
「尸魂界,現世,虛圈的一切生靈與事物都將重歸混沌。」
「地獄倒是還在,但地獄裡也不會剩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了。」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直直地看向沈珏。
「所以,沈珏隊長。」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您想對靈王做些什麼?」
沈珏看著那顆水晶中的頭顱,看著那張早已失去了所有表情的面容,然後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
人間遊戲的鏽紅色刀身,在他掌中無聲地浮現。
沈珏看著那顆水晶中的頭顱,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
「他熱愛這個世界。」
沈珏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異常清晰。
「靈王創造了三界,創造了死神、虛、滅卻師、人類,創造了大量的可能性。」
「他熱愛這一切,所以當三界面臨崩塌之時,他選擇犧牲自己。」
「四肢被拆解,心臟被剜出,力量被剝奪,雙目被封印,到最後,連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只剩下『靈王』這個稱呼,和一顆被囚禁在水晶中的頭顱。」
兵主部一兵衛沉默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念珠在他胸前輕輕晃動。
「可悲。」沈珏吐出兩個字。
「一個熱愛世界的人,被這個世界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然後被當做木樁一樣永遠被禁錮在虛無的平靜中。」
「沈珏隊長......」
兵主部一兵衛開口了,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太過孱弱。」沈珏轉過身,直視兵主部一兵衛。
「靈王之力,從一開始就有極限,全知全能也是如此。」
「靈王之力無法覆蓋所有維度。他被製作成楔子,只是因為他足夠強大,能撐起三界的重量。」
「但三界從不曾真正安穩。」
「友哈巴赫的崛起,地獄侵蝕,虛圈動盪,現世戰亂。」
「楔子本身就在被磨損。」
「而類似友哈巴赫這樣的傢伙竟然也能動搖整個世界的根基。」
「我不認可這樣的三界。」
「如果哪天再冒出一個野心家,三界崩毀的概率,並不是為零。」
「我很不喜歡。」
「哪怕有億萬分之一的機率發生這種事,我都很討厭。」
「因此,我會用我的意志來改造這個世界。」
沈珏抬起人間遊戲,鏽紅色的刀身在他掌中震顫,刀刃上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
「楔子的存在,讓三界依賴一個殘缺的、正在死去的核心。」
「這不是穩定,這是慢性死亡。」
兵主部一兵衛的眉頭皺了起來,濃密的鬍鬚微微顫動。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珏將人間遊戲橫於身前,刀刃緩緩亮起,那光芒從鏽紅轉為銀白,化作長槍,變為卍解·天上人間。
「我要改變這一切。」
「用我的卍解·天上人間,將三界的穩定,直接銘刻在我的存在之上。」
兵主部一兵衛的瞳孔劇震。
他不理解,怎麼還有人趕著,上著接替靈王成為楔子的?
沈珏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此,三界的維繫不再依賴一顆被囚禁的頭顱。」
「而是依賴我。」
「靈王過於孱弱了。」
「就讓我來承受這些吧。」
人間遊戲在沈珏掌中完全解放,光芒向四周蔓延,照亮了這片空間。
水晶繭中的靈王頭顱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早已失去表情的面容上,仿佛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說不清意味的漣漪。
兵主部一兵衛按耐不住,腳步移動,木屐在地面上叩出沉重的聲響。
他背上的巨筆微微震動,靈壓從他體內湧出,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壁,擋在沈珏與水晶繭之間。
「沈珏隊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要代替靈王,成為新的楔子?」
「是的。」
「為了穩定三界,需要承載的重壓與靈王之力是極度可怕的。」兵主部一兵衛的聲音里滿是疑惑。
「靈王的存在比三界本身還要古老,他的力量從混沌初開之時就開始積累,即便這樣,他也只能勉強維繫三界的平衡。」
「你憑什麼?」
沈珏抬起頭,對上一兵衛那雙眼睛。
「試試?」
他的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
「來都來了。」
「不試試,不是太虧了?」
人間遊戲的光芒驟然爆發,整個靈王宮深處都在震顫,水晶枝幹發出刺耳的嗡鳴,無數的塵埃從穹頂簌簌落下。
沈珏微微一笑。
「如果失敗,大不了三界重歸混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