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巫師甘道夫是在一個尋常的日子走進霍比特人村莊的。
他的馬是一匹老邁的栗色馱馬,背上掛著幾口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裡塞著煙火、菸草、零碎的地圖捲軸,以及足夠一個老人獨自長途跋涉用的所有雜物。
他本人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灰色長袍,下擺沾著從布理到夏爾這一路上的泥點子與草屑,頭戴一頂藍色的尖頂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灰白的長鬍鬚和一雙在陰影中依然銳利的眼睛。
甘道夫從剛鐸的米那斯提力斯回來。
在那座白色城市的檔案室里,在剛鐸宰相德內梭爾允許他翻閱的故紙堆中,甘道夫找到了埃西鐸的捲軸。
那是卷用登丹人古老文字寫就的羊皮紙,上面的一段話讓這個活了數千年的邁雅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他已確認,霍比特人手中的那枚戒指,正是在中土世界失落已達兩千年的至尊魔戒。
即使作為中土世界所在大陸的次級神,偉大天使長們的隨從以及僕人,尊貴為邁雅的甘道夫也為那個東西的存在而感到些許的恐懼。
同為大天使長的僕人,數個紀元前魔君索倫准隨大天使們麾下的最強邁雅魔苟斯反叛創世神。
企圖將中土所在的世界·阿爾達據為己有。
第一紀元,魔苟斯掀起的叛亂失敗,但也掀起了阿爾達世界數個紀元的混亂。
作為魔苟斯的追隨者,魔君索倫數千年前欺騙了中土世界的矮人,精靈,人類,試圖以至尊魔戒統御中土大陸。
但在最後失敗的索倫陷入沉睡。
這枚戒指的出現預兆了索倫的陰影已再次籠罩在中土世界。
甘道夫在夏爾的邊緣勒住了馬。
前方的霍比特人村莊在夕陽下鋪開,低矮的圓門嵌在青翠的山坡上,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
而甘道夫已經知道,毀滅的陰影距離這片安寧,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近。
甘道夫在夏爾的小徑上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搭在籬笆上。
作為一名智慧與力量並存的邁雅,他不被允許使用作為邁雅的能力來干涉中土大陸的發展。
這也是他作為次級神,卻不得不一手法杖一手長劍充當狂戰士的原因。
只有在魔多的末日火山中才能完全毀滅至尊魔戒,使得魔君索倫的計劃破滅。
為此,他需要一整支精銳的護戒小隊。
精靈的利箭,矮人的戰斧,人類遊俠的劍與弓,霍比特人的忠誠與善良,那位最近聲名鵲起的傳奇鑄鐵者,還有他自己,一位年邁的邁雅。
甘道夫在霍比特人的村落,如願讓比爾博放棄了持有至尊魔戒,他讓另一位心靈善良,堅韌的霍比特人·佛羅多暫時持有至尊魔戒。
而佛羅多抵禦不了多久至尊魔戒的心靈侵蝕,這讓老甘道夫加快了尋找隊伍的步伐。
終於,在夕陽即將砸進夜晚之時。
甘道夫在夜色徹底吞沒山脊前趕到了那座人類定居點。
木柵欄圍著幾千戶人家,酒館的燈火和鐵匠爐的火光把街口照得通紅。
那間傳聞中的工坊前擠滿了人,商人、士兵、農夫和幾個從遠方來的矮人都伸著脖子等著。
可甘道夫最先看見的不是爐火,也不是門口掛著的鐵錘徽記。
他看見門柱旁靠著一個男人,懷裡抱著一柄帶鞘長劍,像個收錢辦事的保鏢。
那人披著磨損的灰綠斗篷,靴上全是泥,黑髮里已經雜了幾縷灰白。
甘道夫猛地勒住馬,藍帽檐下的眼睛睜大了。
他認出了那副面孔。
那是阿拉貢,他是高等精靈化作的人類·努門諾爾人血統在北方殘存的高貴支脈。
同時也是剛鐸王位的合法繼承者。
雖然看上去像個流浪者,但阿拉貢不僅是北方遊俠的首領,同時他也是剛鐸王座與阿爾諾王座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只是剛鐸人早已忘記北方王族。
剛鐸的攝政王家族代代掌權,王座空懸。
阿拉貢若亮出身份,足以讓剛鐸政治天翻地覆。
足以令中土絕大多數生靈感到極度的是,阿拉貢有一個人間絕美的精靈公主女友,也就是精靈王·埃爾隆德的女兒·阿爾溫。
但此刻,他只是個站在傳奇鑄鐵者門口的保鏢。
甘道夫看著這樣的阿拉貢,心中既驚又喜。
驚的是王位繼承人竟在此處做看門人,喜的是,他尋找的第二位護戒小分隊同伴,已經站在眼前。
甘道夫壓低帽檐,慢慢走上前。
阿拉貢也看見了他。
「甘道夫,」阿拉貢低聲說,「你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甘道夫盯著他懷裡的長劍,又看向那扇門。
「阿拉貢,你在這裡做什麼?」
阿拉貢回頭看了一眼爐火通明的工坊。
「我在保護一個能改變戰爭走向的人。」
甘道夫沉默片刻。
「那麼,最近出現的傳說鑄鐵者,就是你要找的人?」
阿拉貢點頭。
「也是你要找的人。」
甘道夫嘆了口氣,把馬韁交給門邊的小廝。
「看來,我們的傳奇鑄鐵者已經在這裡等著我們了。」
「歡迎!歡迎!我們的傳奇法師!」
那聲音從爐火深處傳來,壓過了鐵錘敲擊與風箱喘息。
門帘被一隻戴著舊皮手套的手掀開,熱浪裹著鐵屑、松炭和淬火池的酸氣涌了出來。
沈珏站在門內,他比甘道夫想像中年輕,黑髮束在腦後,眉眼帶著東方人的輪廓,皮膚被爐火烤成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沉靜如淬火後的鋼。
「你好啊,邁雅。」沈珏微微欠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或者說,甘道夫,你比傳聞里更像一位戰士。」
甘道夫無言說道:「您好,尊貴的鑄鐵者,我實際上是一名略微知道些許知識的法師。」
「反倒是您,如果不是您的人類特徵足夠明顯。」
「我都懷疑您是某位高等精靈或者邁雅偽裝成了人類。」
「鑄鐵只是興趣。」沈珏側身讓開說道:「和自願的精靈妹子開一局才是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