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夜鴞臉上逐漸紅起來的手掌印,又看看故作一臉害怕躲在裴青鸞身後的蕭雪兒,王龍才意識到自己差點上了蕭雪兒的當。
他壓著怒氣,問道:「敢問貴妃娘娘,為何無緣無故賞他一耳光?」
蕭雪兒說道:「不是本宮賞的,是本宮替皇后娘娘賞的。」
此言一出,王龍的目光轉到裴青鸞身上。
裴青鸞站得筆直,不卑不亢。
這麼多年的皇后也不是白當的。
她說道:「不錯,是本宮讓貴妃賞的。」
王龍皺起眉頭:「為何?」
裴青鸞卻反問道:「敢問王爺,這皇宮是誰的?」
坐在轎子上的王龍不甘心地拱起雙手:
「當然是陛下。」
「既然皇宮是陛下的,那本宮和貴妃便可在皇宮內暢通無阻,而你的部下,今日卻無緣無故攔住本宮和貴妃,還讓我們繞道而行,這是何道理?」
夜鴞捂著臉,一臉委屈地看著王龍。
他是按照王龍的命令行事的。
可他也知道,在這件事上,王龍不會向著他。
果然,王龍臉上堆著笑說道:「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息怒,誤會,一切都是誤會。」
「既是誤會,本宮和貴妃便要從這條路上走了,王爺可有意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王龍看了看不遠處站在屋頂上的王豹,以及屋檐下的岑風。
說實話,他真不想讓二人在這邊走。
誰知道,二人路過王豹時會不會鬧什麼么蛾子。
前段時間,要不是他留了一個心眼,秦翰就得逞了。
可不讓她們從這裡走,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
最終,王龍只能妥協,不過,他話里話外還是威脅說道:
「想必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是聰明人,不會亂說話。」
蕭雪兒搶著說道:「本宮和皇后娘娘當然是聰明人,要不然,天下女子千千萬,怎麼就本宮當上了貴妃,裴姐姐當上了皇后?是不是裴姐姐?」
裴青鸞配合著說道:「雪兒妹妹說的極是,咱們兩個是世上最聰明的兩個人。」
說完,不管王龍同不同意,二人結伴就走。
王龍帶著人緊緊跟在後面,防止二人壞他的好事。
很快,二人來到王豹站著的大殿下方,一抬頭,便能看見他。
「關外侯,這又是搞的哪一出?」
裴青鸞帶著蕭雪兒故意停下腳步,抬頭問道。
不等屋頂上的王豹回答,後面跟著的王龍就壓低聲音喝道:
「皇后娘娘,剛才不是還在說自己是個聰明人嗎。」
裴青鸞壓根懶得轉身去看他,說道:「是聰明人,聰明人連個招呼都不能打了嗎。」
蕭雪兒附和道:「當然能打招呼。」
說完,蕭雪兒對著屋頂上的王豹揮舞手臂,十分高興地說道:「關外侯,許久不見。」
屋頂上的王豹,見到兩人,趕緊俯身抱拳見禮:
「臣,見過皇后娘娘,見過貴妃娘娘。」
他可以在王龍面前沒有規矩,但不能在裴青鸞和蕭雪兒面前沒有規矩,因為兩人是君,是主子。
見兩人不肯走,還和王豹搭上了話,王龍恨得握緊了轎把兒。
兩人就是故意的,可王龍現在偏一點辦法都沒有,總不能直接將兩人轟走吧。
不當著王豹的面,他還會這樣做,可當著王豹的面,他有諸多掣肘。
「平身。」
裴青鸞讓王豹起來,抬起頭,說道:「今日風大雪大,關外侯且小心著點,別摔了。」
王豹直起腰,不好意思地伸手摸摸後腦勺,「多謝皇后娘娘掛懷,臣不勝感激,臣這便下來,下來。」
本想著像往日一樣,借酒澆愁,誰知道被皇后貴妃逮了個正著,兩人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他的後輩,外甥媳婦,他這一張老臉臊得慌,沒地方擱,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說完,王豹便要扶著梯子下來,岑風見狀趕緊在下面扶著梯子。
誰知道,王豹剛有動作,裴青鸞就又說道:
「不必,是本宮和貴妃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關外侯的雅興。」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王豹更要從屋頂上下來了。
皇宮就是裴青鸞和蕭雪兒的家,他在別人家的屋頂上瞎鬧。
這也就是看在他是舅舅的份上,要不然早就派人把他攆下來了。
可誰知,裴青鸞又說了一遍,「不必!」
這一次,聲音更加堅定,表情也更加堅定,是一種命令的口吻。
王豹是下不是,不下也不是,僵在了屋頂。
看見裴青鸞臉上的表情,王豹嚇得趕緊單膝下跪,行禮道:「是臣胡鬧了,請皇后娘娘息怒!」
裴青鸞雙手交疊,緊貼在小腹前,她說道:
「這段時間裡,關外侯數次爬上屋頂,借酒消愁,本宮不知道哪裡招待得不周,還請關外侯明示。」
單膝下跪的王豹腦袋更低,額頭都要冒出冷汗了,他說道:
「臣不敢,請皇后娘娘息怒。」
「怒好息,只是關外侯為何如此?」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他大哥王龍這段時間裡,在京城的所作所為。
他大哥王龍趁他大外甥秦厲不在京城,擁立廢帝復辟登基。
這實非他所願,可他又不能對他大哥拔刀相向。
於是乎,他每天都處在一種矛盾中,困惑不已。
這才經常爬上屋頂,借酒消愁。
可這些話,他又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置他大哥於何種境地?
豈不是坐實了他大哥謀逆造反的罪名?
「關外侯為何不答?」
裴青鸞問道。
時間一長,單膝下跪的王豹額頭,竟真的冒出滴滴冷汗。
不是害怕,他統領二十萬涼州鐵騎,豈會怕一個世家女?
而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見裴青鸞步步緊逼,不肯退讓,王龍忍不住咳嗽兩聲,說道:「來人,皇后娘娘乏了,送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回宮。」
立刻出來一隊小太監,就要將二人送回各自的宮中。
蕭雪兒本想反抗來著,可看見裴青鸞遞來的眼神,便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臨走之前,裴青鸞又說道:「二十萬涼州鐵騎已至京城外,本宮不知道關外侯調兵前來要做什麼,還請關外侯給本宮一個回答,不著急,想好了再來回答不遲。」
說完,裴青鸞甩袖就走,蕭雪兒學著裴青鸞的樣子,也甩甩袖子,這才離開。
目送二女離開,屋頂上的王豹腦袋更低。
而下面八人抬的轎子上,王龍看著二女的背影,心情複雜。
回宮的路上,蕭雪兒忍不住問道:「裴姐姐,你剛才為什麼不直接質問,而要如此的拐彎抹角?」
「傻妹妹!」
裴青鸞停下腳步,轉過身子,伸出手,輕輕摸著她的頭,「京城在王龍的手裡,這段時間,我們與他達成了一種默契,各自的底線不能踩,否則,是要死人的!」
之所以不直接問王豹,那是因為觸及到了王龍的底線。
因為王龍壓根不承認他是在謀逆造反,而是在清君側。
想要保住性命,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情也不能做。
蕭雪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裴青鸞好笑似的問道
蕭雪兒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狀,「我只知道裴姐姐讓我幹什麼,我幹什麼便好。」
「真聰明。」
裴青鸞笑著誇獎道。
「那我們接下來去幹什麼?」
蕭雪兒問。
裴青鸞想了想,道:「去救一個人。」
「誰?」
「去了就知道了。」
……
冷宮。
一座佛殿之中。
斷臂的大佛,正慈眉善目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許久不見的疆王秦瀚,被人用繩子綁在大佛的一條腿上。
身上滿是傷痕,舊傷添新傷,數不勝數,觸目驚心。
不用說,這段時日,受到了不少酷刑。
此時此刻,一條顏色鮮艷的毒蛇。
正蜿蜒地爬在他身上,朝著他的臉吐出腥臭的信子。
似乎下一口,就要咬在秦瀚身上,讓他一命嗚呼。
而秦瀚面前不遠,站著影蛇。
他身上的傷全拜影蛇所賜。
影蛇左手托著右手手臂,右手則是輕輕地撫著她自己那張嫵媚的臉蛋。
過了一會兒,影蛇開口道:
「疆王殿下,還不招嗎?到底是誰派您對關外侯說的那些話。」
「只要您招了,臣立馬放開你。」
按照王龍的計劃,根本沒打算告訴王豹。
從始至終,王豹都會被蒙在鼓裡,毫不知情。
王龍會精心編織一個謊言,讓王豹為他所用。
可誰知,秦翰接觸了王豹。
王豹這知道了實情,從而借酒澆愁。
秦瀚的一隻眼睛高高腫著,有些看不太清楚影蛇的臉。
他說道:「你也配自稱臣?既是臣,本王命令你跪下!」
「哈哈哈哈!」
影蛇忽然仰起頭,大笑起來,「疆王殿下,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計較這些,有意思嗎?」
「這大周皇位,遲早有一天是我家王爺的,而您這位前朝王爺,還是乖乖招了吧,興許還能留條全屍。」
秦瀚冷笑道:「全屍不全屍的,本王倒是不在乎,只是你這輩子估計沒什麼好下場。」
見秦瀚還是像以前一樣硬氣,什麼都不肯說,影蛇也不裝了。
她走上前,抓起秦翰身上的毒蛇,就要塞進他的衣服里。
「疆王殿下,我這條寶貝兒,可是最喜人肉,堂堂王爺的肉,他還是第一次嘗,他會喜歡的。」
說完影蛇,就要把毒蛇塞進秦翰的衣服里。
可誰知下一刻,變故突生。
一支飛來的金釵,精準地射中毒蛇的七寸,將它釘在佛像上。
毒蛇悽慘地張大蛇口,身體也扭曲個不停。
下一刻,又是兩隻金釵飛來。
毒蛇當即被釘死在佛像上,長長的身體耷拉了下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影蛇根本來不及阻止。
等她反應過來後,瞪圓眼睛,隨即大怒。
扭過頭,影蛇看向殿門口,怒吼道:
「是誰?給我滾出來!殺了我的寶貝兒,我要你償命!」
裴青鸞帶著蕭雪兒走進來。
剛才射出的三支金釵。
就是她從蕭雪兒的髮髻上拔下來的。
見到是皇后和貴妃,影蛇的表情,收斂了一些,但還是很憤怒。
蕭雪兒躲在裴青鸞身後,小聲問道:「裴姐姐,你是怎麼知道疆王被關在這裡的?」
裴青鸞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別害怕,回答道:
「雖說京城也在王龍的掌握中,但宮內宮外,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天地。」
「疆王對王龍來說是要犯,關在宮外,遠沒有關在宮內好,而冷宮便是關押的不二場所。」
蕭雪兒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說什麼?」
影蛇看著殿門口的兩人,怒不可遏,一張嫵媚的臉也變得猙獰醜陋起來。
蕭雪兒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挺著自己的胸脯,瞪眼說道:
「你,有沒有一點規矩?吾乃貴妃,此乃皇后,大周最尊貴的兩個女人都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行禮也就罷了,還敢質問我們,還不跪下!」
影蛇沒有跪,他還沉浸在自己寶貝死亡的痛苦之中。
這條蛇,她從小養著,耗費了無數心血。
誰知道就這麼死了,這讓她怎麼能忍?
沒對二人直接動手,已經是看在二人的身份上了。
影蛇小心翼翼拔出金釵,每拔出一支她的心都在滴血。
將寶貝的屍體取下來,雙手捧著,影蛇說道:
「皇后娘娘,不打算給末將一個解釋嗎?」
裴青鸞一邊解開肩膀上的狐毛披風,一邊說道:「解釋?你要什麼解釋?」
「私自囚禁疆王,還對疆王用刑,本宮還沒找你算帳!」
嘩啦一聲,裴青鸞扔出自己的披風。
原本軟趴趴的披風,像一柄高速旋轉飛去的盾牌一樣,朝著影蛇襲去。
影蛇不甘示弱,拔出腰間的刀,一下就將飛來的披風斬成兩半。
可不等她高興多久,披風后面,是裴青鸞襲來的玉掌。
影蛇大驚,趕忙側身躲閃。
誰知裴青鸞的手掌如鬼魅一般,攀上她的手腕,輕鬆將她手中的長刀奪取。
而後另一隻手,握緊成拳,猛地轟在了她的胸口上。
影蛇吃痛,伸手捂著胸口,噔噔噔往後退了好幾步。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影蛇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她瞪圓眼睛,十分震驚的看著裴青鸞,「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還是一個練家子。」
裴青鸞隨意挽了一個刀花,擺出進攻姿勢,說道:
「那你以為皇后應該是什麼樣子,伺候皇帝的花瓶?為皇室繁衍子嗣的工具?我若不是被陛下召入宮中,站在你面前的,應該是江南的裴十二!」
說完,裴青鸞雙手握住刀柄,猛地朝影蛇刺過去。
影蛇不敢大意,連續往後跳去。
看著這緊張刺激的一幕,蕭雪兒興奮地握緊雙拳,為裴青鸞加油。
「貴妃娘娘,別看戲了,先把我放下來。」
還被綁在佛像腿上的秦瀚,有氣無力地說道。
「哦哦。」
蕭雪兒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小跑過來,幫秦瀚解開身上的繩子。
繩子解開之後,秦瀚不受控制摔倒在地。
他實在是傷得太重了,連站起來都困難。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蕭雪兒蹲下身子問秦瀚道。
秦瀚看了一眼戰況,說道:「我們先走,離開這裡,別拖皇后娘娘的後腿。」
「好,好。」
蕭雪兒趕緊攙扶起傷重的秦瀚,就要離開冷宮。
影蛇看見了,當然不能讓二人得逞。
可長刀劈斷她的前路,裴青鸞冷冷道:
「你的對手是本宮,還有心思關心別人,看來本宮得使出點真本事。」
……
大殿下。
八人抬的轎子上,王龍還在勸王豹趕緊下來,咳嗽個不停。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皇后和貴妃還在這裡時,王豹還願意下來,可是兩人一離開,王豹就又不願意下來了。
此刻的王豹,坐在屋頂上,背對著王龍,兩耳不聞窗外事。
正在這時,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過來。
他沒有資格直接對王龍稟報事情,而是先小聲告訴了一旁的吳判官。
吳判官聽聞之後,忍不住瞪圓了眼睛。
他揮揮手打發走士兵,然後趕緊來到王龍身邊,小聲對王龍說了冷宮發生的事情。
聽聞之後,王龍氣不打一處來,讓吳判官親自去解決這件事。
吳判官抱抱拳,帶著人趕緊離開了,臨走前還讓夜鴞跟他一起去,他怕一個人搞不定。
一路上,緊趕慢趕,等他們趕到時,還是遲了。
疆王秦瀚已經不知所蹤,不知道被送到了哪裡。
而蕭雪兒一副剛回來的樣子,和他們一樣氣喘吁吁。
殿內,影蛇被打得爬都爬不起來。
皇后裴青鸞一隻腳踩在影蛇的背上,雙手舉高手中的刀,就要一刀砍下影蛇的腦袋。
「皇后娘娘,刀下留人!」
吳判官趕緊上前,直接跪下了。
眾人萬萬沒有想到,吳判官會直接跪下。
要說他們兄妹情深吧,倒也不至於直接跪下吧。
裴青鸞慢慢放下手中的刀,皺皺眉頭,說道:
「你們來的再遲點的話,本宮可就真的要動手了。」
「多謝皇后娘娘不殺之恩!」
說完,吳判官腦袋磕在地上,砰砰直響,把一旁的夜鴞給整不會了。
不是,這還是他認識的大哥吳判官嗎?
吳判官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捏在裴青鸞手裡?
「大哥,你跪她作甚!快起來!」
夜鴞把吳判官拉起來。
吳判官站起來後,還是不忘對著裴青鸞拱手:
「多謝皇后娘娘不殺之恩。」
裴青鸞丟下手中的刀,也抬起了自己的腳,影蛇這才得以大口大口的喘氣。
見狀,吳判官趕緊來到影蛇身邊跪下來,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很怕失去她似的,兩人的臉貼得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