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對啊。」
「哪裡不對?」
「他豈能不知江南真正的底蘊,沒有登基前他去過江南,親手定下江南之主,登基之後他又數次到訪江南,江南真正的底蘊,他一清二楚,僅憑江南自己,就能解決南下的西域三十六國聯軍,怎麼現在,不僅他自己要親自帶兵去追,還要我們去追?」
越往南追擊的路上,女帝越忍不住發出這個疑問。
越追,女帝越覺得不對勁,一雙柳葉眉緊緊蹙了起來,他們好像被秦厲利用了。
有消息傳來,江南在淮河以北設防,組建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線。
別說西域三十六國聯軍沖不破了,就算他們也沒有把握百分百衝破。
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秦厲完全沒必要帶兵離開玄闕關,也沒有必要下令讓他們繞行京城也往南邊來。
江南自己就能解決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
他們帶兵過來,不僅費時費力,還撈不到什麼好處。
等他們趕到時,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估計被江南打得差不多了,他們只能喝點湯。
女帝這麼一說,秦風也反應過來。
對呀,女帝說的不無道理。
可軍令如山,他們又不敢中途停下。
「我明白了,他這是要引誘京城的涼州鐵騎南下,一口將涼州鐵騎吃下。」女帝忽然說道。
「瘋了吧。」
秦風忍不住發表意見。
試問,天下誰能將二十萬涼州鐵騎一口吃下?絕對沒有這麼一支軍隊。
要不然,接到二十萬涼州鐵騎要來京城的消息後,他們也不會趕緊北撤拉開與涼州鐵騎的安全距離,準備隨時跑。
「沒瘋。」
女帝說道:「涼州鐵騎固然厲害,可唯獨有一個弱點,那便是不善水戰,越往南走,特別是淮河邊上,水網密布,涼州鐵騎發揮不出一半的實力。」
「他的兵力加上你我的兵力,再加上江南的兵力,就算是二十萬涼州鐵騎全部過來,也能一口吃掉。」
這麼一解釋,秦風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這是一盤大棋,秦厲執子下的一盤大棋。
二十萬涼州鐵騎盤踞在京城,根本沒有辦法解決。
在京城硬碰硬,只會落得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想要解決二十萬萬涼州鐵騎,必須將他們引過來,在淮河邊上解決。
可秦風有一個問題,他忍不住問道:「大哥怎麼敢斷定王龍一定會下令,讓二十萬萬涼州鐵騎南下?」
目前的局勢是,大周近半數以上的兵力,全部在往南運動,準備合圍,解決入侵的西域三十六國聯軍。
秦厲在京城的力量十分薄弱,甚至在玄闕關的力量也十分薄弱,因為王虎已經率軍追進草原,聯繫不上。
王龍如果是一個聰明人,就一定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利用二十萬涼州鐵騎,鞏固自己在京城的力量,將京畿之地經營得跟鐵桶一樣。
膽子再大些的話,可以試著將玄闕關也收入囊中。
這樣一來,便會和秦厲形成南北對峙的局面。
「因為王龍不了解江南,更不是畏手畏腳的人,在秦厲的故意為之下,他會見到我們與西域三十六國聯軍陷入鏖戰,一時間分不出勝負,肯定想從背後捅我們一刀,站在他的角度看,這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要做那個得利的漁翁。」
「這個,大哥也算到了?」
秦風不可置信地問道。
如果秦厲連這一點都能算到的話,那麼也太厲害了。
女帝道:「如果沒有算到,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王龍不上當,選擇按兵不動,秦厲的計策落空,讓咱們跟著白費一番功夫,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
秦風點點頭,表示同意。
他如果是王龍,肯定忍不住。
就這樣,女帝和秦風帶兵一路往南追,最終和秦厲的大軍在一處名叫劉家灣的地方匯合。
前有阻攔,後有追兵,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就這樣被他們和皇甫嵩堵在了中間。
「好大一片蘆葦盪!」
秦風到地方後,忍不住嘆道。
只見劉家灣再往南,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蘆葦盪。
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被他們追到了蘆葦盪中藏了起來。
「大哥,你的計劃,應當提前對我們說的。」
見到秦厲後,秦風忍不住有些小抱怨。
剛開始時,他可是帶兵死命地追,生怕追不上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馬腿都快跑斷了。
秦厲微微一笑,卻說道:「之所以不提前告訴你們,就是要營造出真實的追擊場面。」
「咱們演的不像,怎麼騙得過王龍?」
「可根據最新傳來的消息,王龍並未下令,二十萬涼州鐵騎還盤踞在京城,未出一兵一卒。」
女帝說道。
別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沒有把王龍引過來,那可就白忙活一趟了。
「無妨。」
秦厲擺擺手,說道:「王龍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可再謹慎的人,也扛不住背後捅刀子的誘惑。」
「來人!派兩營騎兵進入蘆葦盪,將蘆葦盪里的水攪動起來。」
「是!」
演戲就要演全套,不怕王龍不上當。
如果王龍還不上當,秦厲還有其他的法子。
相隔這麼遠,王龍不了解這裡的情況,只能根據傳回去的信息判斷。
秦厲有的是法子,讓王龍看到他想讓王龍看到的局面。
在劉家灣紮營以後,眾人便派人聯繫上了蘆葦盪那一頭皇甫嵩的大軍。
兩天後的夜裡,皇甫嵩帶著少量的人,來到了劉家灣。
「參見陛下!」
中軍大帳內,見到秦厲的那一刻。
皇甫嵩帶人趕緊單膝下跪,抱拳行禮。
秦厲從寬大的案後繞出,走上前,伸出手托起皇甫嵩的胳膊,說道:
「許久不見,尚書大人風采依舊。」
這話說得皇甫嵩有些不好意思,正如他之前在黃鶴樓說過的一句話一樣,他不當尚書已經許久了。
站起來後,皇甫嵩直入正題,問道:
「使者說,陛下讓我江南軍堅守防線不出,這是為何?」
他們已經將西域三十六國的聯軍圍在蘆葦盪中,插翅難逃。
接下來要做的絕不是等待,遲則生變,一定要主動出擊,一步步蠶食聯軍的兵力,將這伙賊人徹底扼殺在大周的土地上,震懾其他有異心的異族。
對於皇甫嵩,秦厲沒什麼好隱瞞的,就把自己的真實目的告訴了他。
聞言,皇甫嵩豁然開朗,連連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陛下真是好計策!臣佩服不已。」
「既是如此,臣必當配合。」
接下來的時間,二人做了詳細的軍事安排。
說是堅守防線不出,但也要派兵進入蘆葦盪,營造出兩軍交戰、不分勝負的假象。
如此,王龍才會上當。
但這個度也要把握好,如果王龍真的派二十萬涼州鐵騎過來了,他們面對的可就是二十萬涼州鐵騎和十五萬西域聯兵共同發難。
整整三十五萬的兵力,可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秦厲的計劃是,讓這二十萬的涼州鐵騎和十五萬的西域聯兵狗咬狗,最後他們再跳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而想要完成這個計劃,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足足兩個時辰,二人才結束軍事上的安排。
「事關重大,臣就不多留了。」
皇甫嵩對著秦厲抱抱拳,就要告辭離開。
他要回到淮河以北,指揮大軍,按計劃行事。
「尚書大人,路上小心。」
秦厲多派了一支兵護送,雖然皇甫嵩是繞路過來的,但小心一點總是沒錯。
皇甫嵩正要離開的時候,他帶過來的人中忽然有人咳嗽了兩聲。
「咳咳!」
聽見咳嗽聲,皇甫嵩忽然反應過來。
他伸手將那個咳嗽的人拉了出來。
只見這人身穿普通的士兵甲冑,不過卻是瘦瘦小小的一隻,一看就是女子假扮的。
把她拉到跟前,皇甫嵩說道:「陛下切勿怪罪,臣這外孫女一心想見陛下,臣沒有辦法,只好帶她過來,就讓她留在陛下身邊伺候吧。」
說完,皇甫嵩把陸書書推到秦厲身邊。
陸書書極為不好意思,可她打定主意待在秦厲身邊,說什麼也不會回去了,只是不敢抬頭看秦厲罷了。
秦厲看著陸書書,心裡有些吃驚。
不過什麼都沒說,親自出來相送皇甫嵩。
直到人走遠,秦厲才重新回來。
掀開帳簾的那一刻,秦厲就看見女帝正在上下打量著陸書書,還圍著她轉圈。
要說,現在秦厲的幾個女人中,醋意最大對別的女人最有敵意的,就屬女帝了。
只見陸書書瘦瘦小小的一隻,被女帝上下打量著,活像一隻隨時都可能被吃掉的小羔羊似的。
看見秦厲回來,女帝才停止打量陸書書,說道:
「陛下真是好福氣啊,外出打仗,還能白得一位嬪妃,末將佩服至極,佩服至極呀。」
女帝拱拱手,便離開了。
只是路過秦厲的時候,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表達心中的不滿。
秦厲沒有去追,只是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他只是在想,女帝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和其他女人一樣,不吃醋。
女帝離開後不久,陸書書弱弱地開口道:
「陛下不追嗎?」
深吸一口氣,秦厲睜開眼睛,陸書書看見了,趕緊低下頭站好。
徑直走過去,秦厲在案後的椅子上坐下。
陸書書慢慢地轉過身子,還是低頭站好。
隨手拿起案上的一份軍報,秦厲看著陸書書道:
「追上又有什麼用?」
「陛下息怒,都是書書的錯。」
陸書書趕緊認錯。
要不是她,女帝也不會吃秦厲的醋,更不會氣憤離開。
「知道是自己的錯便好,知道該怎麼彌補嗎?」
陸書書懵懵地搖搖頭,她不知道。
「過來,先給朕按按肩膀。」
秦厲對陸書書使了一個眼色,讓她趕緊過來。
「哦。」
陸書書應了一聲,趕緊小跑過來,站在秦厲身後,伸出小手,輕輕地替他捏著肩膀。
秦厲舒服得閉上眼睛,說道:「多年不見,老師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聽到老師這個稱呼,陸書書頓了頓,十分地不好意思。
當初在國子監,她並不知道秦厲的真實身份。
要是早就知道秦厲的真實身份,她哪敢自稱秦厲的老師。
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
世上能做秦厲老師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大周的宗師之首,蛇老。
「怎麼不說話?」
長時間不聽陸書書回話,秦厲又問道。
陸書書趕緊回過神,說道:「書書不知道該說什麼。」
「隨便說點什麼,比如,你為什麼非得來見朕?」秦厲的眼睛還閉著。
因為我忘不了你,想你想得發瘋……
當然,這些話,陸書書不會說出口,因為太難以啟齒了。
想了想,她只是說道:「聽聞陛下要來,所以我才求外公帶著我一起來,只是想問問陛下,曹權怎麼樣?」
「曹權?」
秦厲愣了愣。
「嚴格意義上,陛下不算我的學生,可曹權算,他的狀元,可是我教出來的。」
陸書書說這話時,十分地驕傲,尾巴都快翹到了天上去。
在江南時,她沒少跟別人炫耀,她的學生曹權是狀元。
秦厲看破不說破,說道:「曹權啊,現在人在京城,隨時都可能死掉。」
「為什麼?」
「笨!」
秦厲轉過身子,用手敲打她的腦袋。
陸書書吃痛,趕緊用手捂住腦袋。
秦厲沒好氣的說道,「現在京城在王龍的統治下,但凡曹權說錯一句話,就要掉腦袋。」
陸書書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行了,你以後就伺候在朕身邊吧,端茶倒水總會吧?」
陸書書點頭如搗蒜。
雖然她家世不錯,外公是皇甫嵩,可端茶倒水,她從小就干,劈柴煮飯,她也是手到擒來,是伺候人的一把好手。
……
「報!」
「稟告王爺,臘月初十,厲賊與西域三十六國聯軍於大葦海交戰,不分勝負。」
「報!」
「臘月十二,厲賊與西域三十六國聯軍再戰大葦海,厲賊斬敵五千,樓蘭王戰死。」
「報!」
「臘月十五,西域三十六國聯軍趁夜主動出擊,打了厲賊一個措手不及,厲賊棄營而逃!」
「……」
入冬以後,戰報如雪花一樣,送進了宮中。
總的來說,大葦海那邊勝負難分,雙方各有勝負,要決出最後的勝者,最早也得等到明年開春了。
「王爺,真是天佑王爺,大葦海那邊不管戰況如何,對王爺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是也,是也,趁著這段時間,王爺不如大肆清除異己,完全掌握京城。」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殿中,早已倒旗易幟的幾位大臣,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
可王龍不想聽這些,揮揮手,打發走了他們。
大臣們不敢多做停留,互相對視一眼後紛紛躬身退出了大殿。
離開後,大臣們小聲嘀咕個不停:
「你們說,這位主子到底想聽什麼?心思實難猜透。」
「就是就是,他絕對是最難伺候的主子。」
「噓!小聲一點,你們不要腦袋了?」
「對對對,咱們出宮再說,出宮再說。」
幾位大臣結伴,很快離開了皇宮。
大殿之中,王龍召來了真正的心腹。
將這些軍報一一看完之後,吳判官思考一番,拱手說道:
「王爺,實在有些蹊蹺,北莽的慕容擎蒼都不是厲賊的對手,西域那群蠢貨竟能和厲賊打得有來有回?這實屬有些不正常。」
王龍輕輕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大哥,你說這個我就不同意,西域怎麼就是那群蠢貨了?要不是有二十萬騎兵鎮壓,還真不一定有人打得過他們。」
「被鎮壓了這麼久,他們憋了一肚子的氣,戰力彪悍。」夜鴞說道。
王龍開口詢問道:「影蛇,你覺得呢?」
影蛇拱手道:「回稟王爺,末將覺得判官說的對。」
聞言,夜鴞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自從知道兩人是夫妻後,夜鴞就愈發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果然,人家夫妻二人都是向著對方的,不向著他這個外人。
但他還是認為,西域三十六國聯軍,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王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吳判官拱手詢問。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讓岑風帶兵出擊,在背後捅秦厲的刀子。
第二條,趁秦厲分身乏術,在京城大肆清除異己,完全掌握京城。
想了想,王龍說道:「不著急,多派幾隊斥候,打探清楚再決定。」
「是。」
「皇后那邊,最近可鬧了什麼么蛾子?」
王龍又問道。
要說整座皇宮,最讓他提防的,便是皇后裴青鸞。
裴青鸞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沒。」
這個夜鴞最有發言權,因為是他負責盯著裴青鸞,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段時日,裴青鸞都沒什麼動作,只是在和蕭雪兒照顧傷重的秦瀚。
「宮外呢?蕭遠鹿那邊情況如何?」王龍又問。
「蕭遠鹿還是老情況,並沒有什麼異常。」
「關外侯那邊呢?」
王龍最後問的是王豹。
有人正要回答,可誰知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為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