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武松打虎
「是出好戲!」
韓平聽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便忽地落了下來,露出了由衷的笑。
咱就說,東鄉既是曾經威風赫赫的八大家發家之地,又怎麼可能只有這點底氣?
先前還真有點擔心這裡的亂子鬧得太大,給自己起壇造成影響,現在,看戲就行了。
「遲老先生,快往裡面請————」
正常戲班子過來唱戲,需要人請。
哪怕是走江湖賣藝的,也得人家村長族老答應了,才能扎台。
但是在這東鄉村,韓平與村長頭臉熟,簡直熟到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那種程度,自然是說上一聲,便可以了,立刻有人陪了遲老爺子,趁天沒黑,趕緊在東鄉村找地方扎戲台子了。
好巧不巧,正找在了韓平家祖宅的旁邊空地上。
說是就這個地方風水合適。
拖拉機的車斗敞開,再將板子鋪上,這便是戲台了,然後有人扯燈,有人化妝,也有人拿了大喇叭,在村子裡一邊轉悠一邊喊,這是讓人知道晚上有戲,趕緊抽出空子來看。
而在這鄉下,娛樂活動不多,一聽有戲,村裡的人自然也高興的很,燒火做飯的都麻利了許多,只急著過來搶個好位置,倒是韓平看的新鮮,悄摸的向李冒一打聽:「我聽說遲家唱的是陰戲,聽名字,還以為是專門給鬼唱的,這種戲,也要請活人來聽的嗎?」
「這什麼話?」
李冒一瞪了他一眼,道:「所謂的陰戲,就是破穢戲啊————」
「沒人來聽,還破不成呢!」
「你說的唱給鬼聽的戲也不是沒有,但就沒有一條規矩說只給鬼不給人看的,戲就是人間的玩意兒,人排大頭,便是有鬼要跟著聽戲,那也是跟在活人後面,這也是老規矩!」
「..——」
聽他這麼一講,韓平才明白了過來,也算是漲了見識。
這種破穢戲,主要便是在喪葬、凶地開工,遷墳,配陰婚,以及每年的中元節、清明、各處廟會等等時候唱,哪裡兇險往哪裡去,當然,是不是陰戲,唱戲的不說,老百姓可不管,是戲就可以聽,唱的漂亮就叫好,而且這種戲唱完了,還能消災辟邪,禳福求運呢!
到了晚上,果然村子裡的老頭老太太,帶娃的帶娃,提板凳的提板凳,自各處湊了過來,有條不紊的找地方,就連哨子媽也來了,跟老祥嬸一塊,倆人看了看近處的都被人占了,抬頭就看到了台子前面坐著的韓平,頓時眼神一亮:「小叔爺,你也趕過來聽戲啊?」
韓平笑道:「對,我雖然不太懂,但也湊個熱鬧————」
畢竟做人要學會融入當地風俗,韓平回了村里後,一直努力讓自己和鄰居們愛好同頻的。
哨子媽道:「不懂你聽啥?你到後面來湊熱鬧,把前面的地給我。」
「————行吧!」
韓平只好起來,把這個風水寶地給了哨子媽。
他心裡也對這個同樣作為東鄉地界祖上傳下來,但卻沒有排進八大家裡的遲家陰戲感興趣,倒想看看他是如何對付那隻韓家與李家聯手都沒治住的老虎的,但再一轉念,便想到了李行頭給自己的提醒,覺得自己還是要把心思放在起壇上面,於是進祖宅準備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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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家治住了這隻老虎之後,便趁了這東鄉地界的陰森怨氣,剛好起壇。
至於高家,那就起壇之後再說吧!
他也是放好了東西出來,就見李冒一也迎了上來,低聲在韓平耳邊說了幾句。
韓平有些驚訝,道:「那兩個狗東西好治,只要敢來就讓她回不去,但你說的點燈的法子————」
「————會不會太冒險了點?」
李冒一道:「重新點燈插芯子,不冒險怎麼行?也只有你家的法可以!」
「而且她現在這身子骨特殊,沒準用得上!」
韓平看了一眼四周,狠下了心來,便道:「那就這麼辦!」
目光向周圍一掃,就看到了不遠處停著一輛自行車,扎著小辮子的姑娘正胳膊肘杵在箱子上無聊,正是小賣鋪家的閨女鈴鈴,她這是從自家商店裡搬出來了雪糕辣皮啥的在這裡賣呢,於是便上
去跟她說了兩句,自己替她在這裡看著箱子,讓她跑腿去自己家叫紅紅過來。
肖紅紅如今本來是半步也不離韓家小院,可也悶得慌,如今得了信,便忙跟她媽過來了。
當然為了安全起見,韓平也安排了滑條一路跟著她。
一通忙活,諸事皆已齊備,看看時間,也已到了晚上七點左右,只見那遲家班子,已經開始敲起了梆子。
簡易的幕帘子後面,先起了一段唱白:「官司懸賞有明文,捕山君,看看著緊。」
「咱每獵戶受災連,枉勞辛,徘徊難進。」
緊接著,梆子聲越敲越急,然後是獵戶登場,手持鋼叉,在台上亮相。
「嗯?」
韓平細細的一看,倒覺得這遲家人唱的「武松打虎」,與自己前世看過的不同。
前面的故事,不是聚焦於武二郎身上,而是聚焦在了猛虎吃人與獵戶上山打虎,這些前頭出現的獵戶,可不及老虎兇猛,一陣咚咚嗆的交手,反而壯了虎威,就見那頂著老虎皮套的演員,在台子上耍起了把戲,翻跟頭,跳桌椅,洋洋得意,一會戲耍獵戶,一會要吃人。
這看起來,倒像是在刻意演那老虎的威風似的。
台下的村里人倒不管那些,只覺演得熱鬧,就看得津津有味。
而一時被戲台子上的動靜吸引的他們,倒是沒有察覺到,周圍的風不知何時颳了起來,楊樹葉子啪啦啪啦的響,而在那夜色深處,竟仿佛有什麼東西也被吸引了過來,夜色愈發的沉重,在那看不見的黑暗深處,有東西緩緩靠近,看著戲台子上的老虎,只覺羨慕的厲害。
「別衝動!」
韓平察覺到了厲害,按住自己的三隻泥狗子。
在他身邊,李冒一也低下了頭,不去看那東西,只低聲道:「來了!」
「你看人群後面————」
韓平目光掃了過去,戲台子下面,自然是看戲的人群,烏烏泱泱一大片,再往後,便是空地了,但是不知何時,這看戲的人群居然「臃腫」了許多,仿佛多了一倍似的,只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忽地想到了什麼,便點著了煙,在自己兩隻眼睛上一熏,再抬頭看過去,便看到那都是一片一片,面容模糊的身影,直挺挺的站著,搖搖晃晃,注意力只在戲台上。
他一眼便認了出來,微微驚訝,低聲道:「死人跟著活人看戲來了?」
「遲家的陰戲厲害,便在於可以引那些邪門東西過來————」
李冒一低聲道:「便是死了的人,有時候也會被他們引過來,之前我就聽說有誰家的媳婦,趕著過來看戲的時候,正看的入迷,旁邊有人提醒她快回家給孫子做飯去。」
「她聽那聲音熟,一轉頭,發現居然是自己死了一個月的公公————」
「嘖————」
韓平眯起了眼睛打量著,隱約覺得,那模糊身影后面,還有一些特殊的,顏色更深些。
他忽地反應了過來:「倀鬼也來了?」
「是!」
李冒一低聲道:「那老虎如今沒了壓制,便更厲害了,昨天那些倀鬼被我收了不少,但還沒消解乾淨,它就又逮了一些,時候長了,這鬧起來的亂子,怕是會一天比一天大呢————」
「確實如此。」
韓平臉色也沉了幾分,這還真是添亂的好本事啊!
心裡倒更是厭惡起了那蔡婆子,也愈發確定了剛剛李冒一的建議是對的。
該出手就要出手,今天就除了這禍害!
說話間,便只見得那戲台子上,老虎越來越凶,周圍的也是陰風陣陣,村里人不知道這時候站在他們身後看戲的「人」越來越多了,倒是感覺涼嗖嗖的,抱怨該多帶件衣裳。
但也就在陰氣最盛之時,忽然之間戲台子旁邊鑼鼓聲響,梆子聲急,卻是武二郎出了場。
他穿著黑白戲服,身材挺拔利落,威風凜凜,口中的念白一唱,便引得下面一片叫好,而在那夜色深處,被戲台吸引的東西,也忽然死死盯住了台上的武二郎,目光有些兇殘。
台上,武二郎已連喝了十八碗酒,越喝越醉,走路也越來越晃。那夜色里的東西,倒像是又起了輕視似的。
直到武二郎扛著哨棒上了景陽崗,遇見猛虎,揮棒打去,但是偏偏倒霉,哨棒打在樹幹上,斷成了兩截,這個醉漢,也被台上的老虎輕易的掀翻在地。
「呼!」
那夜色里的東西忽然按捺不住,直直地沖向戲台子。
這一陣風,吹得人人眼睛發迷,戲台子上的燈光都跟著不停的閃動,依稀間,台上的老虎倒像成了真的。
但偏偏也在這時,戲台子周圍,遲家老叔使個眼色,立刻所有的吹奏手都鼓足了勁,無論是三弦還是梆子、鼓、鑼,同時拔高了尖,巨大的動靜逼退了陰氣,仿佛在對抗著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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