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十分感動,又滿眼懷疑的許大志送出了門,韓平便收拾了東西,往祖宅過來。
對前身這位神神秘秘的爺爺,總算是有了幾分了解,花子鬼的事情是否與他有關也有數了。
十成裡面,九成半與他脫不了干係。
而如今要做的,便是等許大志把他的下落查出來,該出手出手。
而目前的話,往好了說,自己起碼又躲過了一次花子鬼,又有了一個月時間了。
那麼,自己現在最要緊的,便是祭將軍!
原本,祭將軍可以半個月一次,或是一個星期一次,總之越不怕瘋的,可以越頻繁,之前韓平起壇之後,一直沒有再祭第二次,是因為他第一次起壇透支太厲害,生怕沒有辦法在花子鬼到來的時候恢復過來,所以等時間,但如今,卻要趁花子鬼剛走,儘可能多漲點法力了。
「癩頭爹,在這裡呆著怎麼樣?」
「嗨,寬敞,舒服的很!」
「……」
到了老宅,韓平先跟門口正刨著小菜園的癩頭老爹打了聲招呼。
因為韓平已經在這裡起過了壇,外人闖進來容易不好,於是就找了他過來幫著看祖宅。 這癩頭老爹也是個神人。
他年齡本來就已經不小了,之前又撞祟,傷了根骨,治好了也一直躺在床上熬著。
很多老人這麼一躺,大概再也爬不起來了。
可是這老漢,躺了半年多,居然又顫顫巍巍的爬起來打兒子了。
打就打吧,反正癩子頭也習慣了,但他覺得自己既然能打兒子了,便也開始拾綴著干點院子裡的活,再後來又覺得閒著也是閒著,開始下個地,割把草,攏攏地頭什麼的了。
韓平都覺得有些驚訝,這老漢卻道:「這不得領你的人情?」
「你這天天的又是雞蛋又是糖,還時不時給割塊肉吃,身子怎麼可能養不好?」
「……」
「這能是一回事麼?」
韓平也是服氣了,這身子骨都能養回來,只能說是天賦異稟了。
乾脆一琢磨,就讓這老漢來看著祖宅吧!
畢竟這癩頭老爹雖然是個神人,家裡窮也是真的,癩頭媽當年跟拿雞蛋換雞崽的人跑的時候,就把他家裡所有的錢都捲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帶著癩子,也是掙一個花一個,癩子如今長大了,但也打小愣了吧唧,爺倆這日子過的那叫一個窮苦,小破屋兩間,都已經快塌了。 鄰居們見了,都擔心這屋子啥時候把他爺倆給埋裡面。
現在韓平叫他過來,一個月給五百塊錢,也算是給這爺倆一點幫扶。
當然了,主要還是幹這個活,命得硬,或是找那種完全就不相信有這種事的人。
有人不信邪,有人不怕邪。
這癩頭老爹是兩頭都占,他又信邪,但又不怕邪。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
「那就行,我帶了包好茶葉你留著喝,呆會關了大門,你在外面曬曬太陽,幫我守著。」
韓平跟癩頭老爹打了招呼,便進了祖宅去準備了。
如今這祖宅的地契村長雖然還回來了,但礙於面子,也未聲張,村里人都不知道。
很多人還以為是村長覺得癩頭老爹可憐,特意給了他一個打雜的活呢。
搬筐下來,收拾東西,然後立旗,擺桌,上供,點香。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之前已經成功起過壇了,韓平也有了經驗,牌位仍然用的是瘸腿師傅那一個,祭品也仍然是那雪米餅、口紅、榴槤老三樣,當然,另外那個寫了將軍的牌位還有更為普通一點的雞鴨魚三樣供品,也一樣帶在了身上,韓平也需要積累多一些經驗,看哪種更好用一些。
「皇天生我,皇地載我。」
「皇天養我,皇地育我。」
「……」
一應備好,韓平照例還是低聲念起第二篇皇天咒來,感受著香像的變化。
果不其然,仿佛是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雙方都熟了很多,韓平再一次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迅速的匯聚於這祖宅之上,而後依著某種次序,化作漩渦,飛快向自己身體裡面湧來。
而且,這一次起壇倒比上一次更順暢,就在他感覺到了壓力接近極限時,便已聽見馬蹄聲響。
緊接著,眼前忽地被香霧一熏,灰濛濛的,隱約看到了一個纖巧的影子落在了祭壇之上。
瘸腿師傅那熟悉的聲音也在耳邊響了起來:「咦?怎麼又是這老三樣啊?」
「平寶,你就不能換點新鮮玩意兒麼?你不心疼師傅了?」
「……」
「你……」 本來一臉凝重,慎重對待的韓平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湊合吃吧!」
他道:「祭品這東西也是能隨便換的?」
「那邊就經常換啊……」
瘸腿師傅嘰嘰喳喳的道:「而且他們越換越生氣。」
韓平頓時來了興致:「怎麼說?」
瘸腿師傅道:「最近他們好像很著急,要拍我馬屁,以前天天的不是豬羊牛就是魚雁鹿,最近倒改成果花茶了,有一次還特麼上來幾盤子土給我……」
「老娘長這麼大,哪受過這種氣?」
「好歹把豬羊牛做熟了給我也行啊?」
「……」
此時的韓平只感覺無形壓力裹在身上,法力有種明顯的共鳴與壯大感。
他既想沉下心思,感受這種奇妙,但也忍不住與瘸腿師傅聊天:「那你都幹了啥?」 「我?」
瘸腿師傅嘿嘿一笑,道:「那我乾的可太多了。」
「只要他們請我去了,我就唱歌,跟他們講佛經,講基督,找到機會就往他們臉上沖,向他們脖子裡吹氣,對祭品不滿的時候我還想掀桌子來著……但沒辦法,確實沒掀動……」
「……」
「咦?」
韓平聽著心情好了起來:「他們表現如何?」
「害怕!」
瘸腿師傅道:「而且我越鬧,他們越急著敬我,天天變著法子換祭品,但我都不滿意。」
「其實我也嘗試了幾次,直接不過去,讓他們著急,但不行,對方的陣仗大了,我不去那些陰兵也會拖著我去……」
「……」
「陰兵……」
韓平徐徐吐出了一口鬱氣,卻一時沒什麼頭緒,只是道:「你也努點力,爭點氣。」 「很努力了好吧……」
瘸腿師傅俯下身子,嗅著雪米餅的味,抱歉道:「怎麼味有點潮了?」
「不會還是上次那幾包吧?」
「……」
「?」
韓平都懵了:「她鼻子還挺尖……」
肯定是上次那幾包啊,這東西在村里又沒那麼好買,得托谷君君去市里買……
好歹瘸腿師傅也沒介意,再是潮了,也是徒弟孝敬的,而且算是很像樣的祭品,這次還給自己撕開了包裝紙。
邊聞著味邊道:「但我現在可以確定了,那些人手裡確實有些了不起的東西,能影響兵馬不算,而且我好幾次努力想衝到他們身前,但卻無法清晰看到他們的樣貌。就好像,有一些東西在保護著他們。」
「並不奇怪。」
韓平點了下頭,道:「你也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自己。」
瘸腿師傅得意道:「放心吧,我越發火,他們越不敢看我,不敢聽我說什麼……」 韓平知道這瘸腿師傅是個傻里精。
就是平時你當她是個聰明的,她鐵定會掉鏈子,但你當她是個傻子,又不知道啥時候忽然精明起來。
看起來迷迷糊糊隨時能踩坑裡,偏偏混江湖這麼多年,硬是沒吃過虧。
而且聽著她的話,心裡也忽地閃過了一個念頭:「你在祭壇上,能看到他們的位置嗎?」
「看不到。」
這個問題瘸腿師傅卻是搖了下頭:「我分不清楚自己到了哪,走了多遠。」
「只能隱約感覺,到了誰的壇上。」
「不過你也要努力啊平寶,不是師傅批評你,人家的壇起的看起來可比你規整多了呀。」
「到了壇上,我都能感覺跟他們的距離更近一些……」
「……」
「近?」
韓平偌有所思。 祭將軍,本來也有高下之分的。
至下者,便是許以厚祭,示以心誠,甚至要獻上自己的生命了,這就叫作起命壇。
命壇之說,便是不說壇上的其他東西,就連自己也是壇上供品的一部分。
再上者,便是敬壇。
敬壇需嚴格遵守規矩,挑方位、風水、祭品,講儀律科軌,雖是起壇,但對壇上壇下雙方皆有約束。
聽瘸腿師傅講,那群人似乎便是敬壇?
再便是簡壇。
心誠即可,祭品簡單,步驟也簡單,此類多為供正神,只講一個心意。
村里民間,敬老天爺,敬灶神,土地,多是這種。
老實爹祭將軍,其實也是走的這個路子。
而在此之上,卻還有一種壇,那就真箇屬於行當里的高人才能學得會了。
叫作身壇,也即是立地起壇! 只需一柱香在手,腳尖畫圓,不論什麼時間,地點,一柱香燒起來,便是起了壇。
只是若想這樣,那不得是瘸腿師傅努力麼?
你下次來的更快點,我這壇不就高明了?
「還說我不夠努力,你知道我現在每個月都要面對什麼東西麼?」
這一次不必與人斗壇,便輕鬆了很多。
韓平一邊感受著這種祭將軍帶來的好處,一邊嘆了一聲,將自己每個月被花子鬼上門討債的事情說了。
瘸腿師傅聽了,也果然心疼至極,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只有我慘,原來平寶你過的也不咋地……」
「……」
明顯感覺她身上的怨氣都弱了很多。
「?」
韓平都無語了:「還舔著個大臉笑,不是當初你惹出來的禍?」
瘸腿師傅道:「我沒笑啊,我在心疼你……」 「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