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這句話頓時讓韓平覺得有點離奇:「怎麼撞的?開車?」
「不是開車,才八歲,咋開車?」
會計忙擺著手,道:「就是之前嘛,這佟家大姐和兩個兄弟都不在家不是麼?」
「人家混的大發,在外面掙大錢,只有老太太戀舊,不過去,就喜歡在村子裡東家長西家短的,便也由了他。」
「但這三姐弟是真孝敬啊,給老太太蓋的大瓦房,還從村里找了個保姆照顧著,逢年過節的,那大包小包的往家裡送啊……」
「……」
聽這會計絮絮叨叨,只說這佟家三兄妹的好,韓平皺了下眉頭:「說重點。」
會計忙道:「這不就一年前麼?那時候剛收了麥,村里人就在壓麥場上扯閒篇,佟老太太也在,聊了一下午,才剛要回家,這張家的娃娃跟人躲貓貓呢,就把人老太太給撞了,上年紀了,倒地上就沒有再起來,送醫院去,就沒有氣了。」
「其實啊,人佟家也沒跟他家計較,又不要賠又不要啥的,偏這兩口子狠命打孩子,打的嚎嚎叫。」
「這從小寵大到的孩子,哪經得起這樣打,第二天就怕了,偷偷跑了,再沒找著。」
「當時啊,這張窩囊兩口子也急瘋了,不僅跑到佟家的葬禮上鬧,跟人推搡起來,還求著村里人幫著找。」 「我們是真找了啊,全村人為了他們的事到處跑,找了兩天,實在找不到,只能勸他們啊。」
「但誰能想到,這兩口子居然一時想不開,就趁了夜裡喝農藥沒了呢……」
「……」
「只是這樣麼?」
韓平皺了一下眉頭:「他們怎麼鬧起來的?」
「他們……」
會計看了一眼周圍,壓低了聲音道:「一直就沒消停啊……」
「這張窩囊窩囊了一輩子,偏就死了之後支棱起來了。」
「好多村裡的人,都聽見過他家屋子裡晚上有人哭,也有人遇見過他們兩口子在村口晃蕩著找孩子,倒是沒有害過人。」
「直到前幾天不是,佟家三兄妹回來,給他家老娘修墳呢,這才又一下子凶了起來了。」
「多虧了有人給佟家三兄妹指點,才沒被他們害了呢!」
「……」 鄉下,確實有親人去世幾年之後,回老家修墳的習俗。
但聽著這會計的話,韓平卻只覺哪哪都不對,這佟家三兄弟身邊也是有能人的?
既是靠了能人指點,躲過了前面一劫,那為何不讓那能人幫到底,反而要花大錢請這麼多人過來?
再者,既然知道了家裡有東西要害自己,怎麼著這麼墳就非修不可,一定要在家守著?
當然,還有最大的一個問題,韓平看了一眼旁邊縮了頭的小哨子。
他一直眯著眼睛,仿佛儘可能的不看周圍任何東西。
似乎怕看了,就忍不住似的。
說白了,一見了佟家兄妹,他這脾氣也早就起來了,如今也就是因為剛經歷了被惡鬼附體的事,心裡還有些惶恐,這才能忍住的。
但疑點雖多,這時卻不能急著說破,韓平略一沉吟,向會計道:「你說的這個張窩囊,家在哪裡?他家屋子還沒人住吧?」
「……」
「在,在……」
會計知道韓平指的是什麼,忙道:「正常來說,這張窩囊也沒有啥親戚族人之類的,兩口子沒了,家裡的房子和地肯定也要收回村里,但是,他家的地好說,那個屋子哪有人敢住啊,直到現在還在那裡放著呢。」 「別說進他家的屋子,就是村里人從他家門口過去,也總覺得害怕啊……」
韓平點了下頭,道:「那我過去看一看。」
村子裡,屋子能保住的大概也只有這種和自己老韓家的祖宅那種。
一個是沒人敢住,一個是住不起。
倒是這個會計,怔了一怔,看看外面:「如今還是大半夜呢……」
韓平笑了笑,道:「正是大半夜,才好捉他們,不是麼?」
會計看韓平的眼神已經有些驚了,連連點頭:「是是是!」
韓平也不多廢話,起身帶了隨身的皮包便要走,旁邊的小哨子卻挪不動步。
韓平拉他一把,低聲道:「今天我這裡有事要辦,尤其是要去那老張家的屋子,我膽子小,你得跟我去做個伴。」
這話一說,小哨子就沒脾氣了。
他畢竟跟韓平不熟,年齡也相差不大,韓平拿長輩的架子壓他,他可以不聽,但是韓平需要幫忙,那就容不得他拒絕了。
畢竟今天他才剛回到家裡,哨子媽就跟他哭著說了半天了,說當初他進去了,家裡被迫要賠人家的錢,不然就讓小哨子把牢底坐穿,當時東山老叔就主動拿了點錢過來,再後面,要不是東山老叔讓她過去照顧韓平,她這當媽的就餓死了呢。 話當然說的有點誇張,但情份是真的,小哨子可不敢不還。
於是韓平當即和小哨子出了門,推上了摩托車,在會計的引路下,往張窩囊家裡走了過來。
遠遠就見到一座黑糊糊的農家小院,連著周圍兩三戶都是靜悄悄的,沒半點亮。
卻是不止張窩囊家,連前後的鄰居都因為住著害怕搬走了,會計也只遠遠指了一下是哪家,根本就不敢往近處靠。
韓平倒是大膽,直接上前看了看鏽著的鎖,手上一使勁,就給扯了下來,推門進去,甚至還在後面掩上了門。
這動作之坦然,把會計看的心裡直發毛:「膽子真大。」轉身就跑了。
整個小院,都雜草叢生,透著一股子荒蕪感。
人進了這裡,便感覺到處都是看不見的蛛網似的,仿佛在自己腦袋上纏了一層又是一層。
院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逼仄,可見這一家子生前過的拮据。
但在這小院裡,居然還能看見綁在樹上的歪斜了的鞦韆,靠在牆角的木馬之類,還有幾個破舊的塑料玩具,扔在院子裡。
牆邊,有風吹雨打過後枯萎了的花圈,可見這家辦過喪事後,確實沒人來收拾。
韓平細細感應了一下,只有那種無形中蛛絲纏頭的煩躁感,卻不擁擠,便知道這裡確實不乾淨,但暫時沒有別的東西在。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於是就如法施為,扯開了屋門的鎖,直接進了屋。
一年沒人住,當然沒有電了,於是他從皮包里翻出了手電筒,兩根蠟燭,打火機等。
點著了蠟燭,一左一右放在了堂屋裡的八仙桌上,照亮一方小屋,然後仔細擦乾淨了椅子,這才坐了下來。
他這有條不紊的樣子,把小哨子都看懵了。
這時候甚至忘了對佟家的不滿,只是心裡一個勁兒的冒寒氣,渾身哆嗦。
不是,這小叔爺來這幹啥呢?他就不怕那兩口子忽然之間鑽出來?
韓平則是點燃了一根煙,默默的琢磨:「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方,那該怎麼做,才能請那兩口子出來呢?」
想著,煙氣熏了眼睛,他向周圍看去,只見一片死寂,耳朵像是被堵住了。
但確實沒有什麼東西。
心裡倒也有些無奈,那些東西也討厭,不想見它們的時候,從床底,被窩裡就鑽出來了。
想見它們的時候,卻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那或許……
他心裡微動,悄悄使了大鬼印,身上陽氣驟然降低,陰氣滋生,堂屋裡都有風颳了起來,兩根蠟燭的火苗忽忽的跳動。
但是韓平向周圍看去,還是什麼都沒有,只隱約感覺到了無形的敵意自四面八方傳來。
他意識到這個法子不行,便也急忙取消,大鬼印帶有敵意,就算把他們引出來了,也只會上來就動手。
那除了大鬼印,又能怎樣?
自己畢竟不是幡子李家,術業有專攻,這會居然有些束手無策了。
雖然自己也可以等明天請了幡子李家的人再過來處理問題,但剛剛看那佟家人的反應,卻讓韓平覺得心裡有些沒底。
夜長夢多,有些事情要快點搞清楚才行。
沉吟中,他倒是有了思路,忽然向小哨子看去,道:「你恨佟家嗎?」
「啊?」
小哨子正害怕呢,被韓平這個問題問的一愣,然後苦笑道:「叔爺,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棒追。」
「我關了兩年多出來,親媽都沒見,就想過來找他們拼命,誰聽了都得罵我愣。」 「可是你們不知道,這佟家人,是真可恨啊,就他家……那個臉上刮膩子的娘們,你剛剛也看見她了吧?」
「叔爺,你知道我們當時是怎麼惹上她的不?」
「這娘們在鄉所里,說什麼是我們調戲她了,放她娘的屁,誰調戲這老棒子?」
「當時是她欺負人家賣包子的小閨女,就因為倒醋的時候灑她衣裳上了,她抬手就是一個耳刮子,還罵個沒完。」
「都是爹生娘養的,她憑啥啊?我們就是看不慣她,才罵她的……」
「……」
韓平在旁邊聽著,冷笑道:「別把自己說的那麼好。」
小哨子急了,道:「說謊了雷劈我!」
「我們平時確實也不是啥好人,沒少鬧事,但那次,我們真是因為看不慣她。」
「……」
「很好!」
見小哨子已經動了真火,韓平左右掃了一眼,道:「保持這種氣憤。」 「你說,如果今天我不攔著你,刀也還你,你要怎麼對付那佟家的人?」
「我……」
小哨子氣都喘的粗了起來:「我砍死他們!」
韓平道:「只是砍死?」
小哨子越說越氣,大聲道:「砍死他們不解氣,我……」
「我剝了他們的皮,砸爛他們的腦袋……」
「……」
他越說越氣,隱隱的,聲音都已經開始有了重疊的感覺,仿佛兩個人在同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