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
「來啊！」
「有膽子你就放槍！」
「有膽子你開了這個槍，看我敢不敢給你崩出幾個眼來！」
「……」
一時間，兩個人各端著土雷子，居然對著吼了起來。
而在兩把土雷子中間，那些佟家的小兄弟也都嚇壞了，哪有人敢在這兩把槍中間治事的，紛紛讓到了一邊，中間只剩了韓平一個，他抱著罈子，腳步緩慢，從容走到了一邊。
仿佛對佟家老大手裡的土雷子視而不見。
這時，大勇子帶來的兩輛麵包車上，小兄弟們也都下來了，紛紛叫聲叔爺，然後擺出狠勁兒，抄起了傢伙，挺像樣的。
心裡其實都有些吃驚，上一次滿心以為要打架，結果是抓水猴子，沒想到這一次卻是一下子碰到了大場面。
當然，真打起來可能要跑，但打起來之前，要裝樣子。
只是，那邊兩個抱著噴子互指的人，到底還是佟家老大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實在是小哨子這愣頭愣腦的模樣很能唬人。
這些混的人，自有一套混的方法論，在他們眼裡，拿刀與拿刀的人也是不一樣的，有人拿起了刀，你就相信他敢砍上來，甚至捅你心窩子。
也有人就算拿起了刀，把脖子伸過去了他也不敢砍，說到底就是個氣場問題。
當然，也有覺得對方不敢砍，把腦袋伸過去卻被剁了的，那真就只能怪自己眼力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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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佟家老大再氣，也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放槍打人，但是他莫名就覺得，這個小哨子敢。
遲疑中，氣勢已經被壓住了。
「別讓他們跑了！」
而在這時，人群里忽然響起了盛先生氣急敗壞的大喊：「鄉親們啊，佟家的孩子孝敬，只是想給自家老娘修墳，居然就有這種看不得人好的找上門來，佟莊的老少爺們都沒卵子了嗎？」
「由著人家這樣欺負？」
「都上手，把他們的車給掀了，回頭佟家記咱們鄉親們的好啊……」
他這一喊，佟家老二也反應了過來，嗷嗷大叫：「干他們，干他們……」
「欺負到俺家頭上了……」 「……」
說著便要帶一群人，從後面打過來，恰好被大勇子帶過來的人給擋住了，一時形勢變得有些緊張。
韓平也緊緊皺起了眉，到村子裡辦事，怕的就是這個。
有外人到東鄉村找自己麻煩，自有鄰居給自己撐腰，但自己到外村辦事，也是一樣。
雖然佟家人緣說不上好，但也有不少知道佟家底子厚，想趁機撈一把的，便如那個村裡的會計，已經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大叫了起來：「不能讓外村人過來鬧事，佟莊臉往哪擱？」
「儘管動手，出了人命，咱村里擔著……」
「……」
韓平愈發皺眉，心思急轉。
如今在急切間，也解釋不了那些玄乎的事，倒要留神陰溝里翻了船。
實在不行，青香反正在自己身上，就給它點了吧？
可也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有拖拉機聲響了起來，就見一車打著白幡子的人快速地接近，開拖拉機的人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遠遠地就喊了起來：「都別動，鄉所的人來啦……」
佟莊村里人雖然不怕鄉所，但一聽要來，卻也冷靜了一點。 而那拖拉機快速地駛到跟前，從車上跳下來的，赫然是一個又一個身形精壯的勞力，而且他們模樣有幾分古怪，雖然精壯，但卻一身的陰氣，讓人看一眼便打寒戰。
相比之下，大勇子帶過來的人雖然刺龍畫虎的，給人的威懾力卻遠遠不如他們了。
「報鄉所怕個什麼？」
人群里的佟家老二這會也反應了過來，生怕出事，反而更加橫了起來，扯著嗓子喊：
「外人跑到咱們佟莊來鬧事，打死了也沒人管！」
「鄉們咱互相照應，都上啊……」
「……」
那拖拉機上，拿大喇叭的正是李冒一，他雖然喊著鄉所來了，可實際上卻沒有鄉所的人跟著，只是看到這邊形勢緊急，用鄉所的名字唬人而已，這會接近了，便也直接用大喇叭喊：
「你們佟家別耍橫，佟莊的鄉親也別上他們的當了！」
「先聽佟家解釋一下吧，你家老太太的棺材裡，為什麼多了一男一女兩個娃？」
「啥？」 這事實在太大，佟莊的人直接就聽懵了。
多了兩個娃什麼意思？佟家老太太都埋了一年了，在棺材裡生了？
「你……」
這話一喊了出來，那端著土雷子的佟家老大也哆嗦起來，眼睛通紅的叫：「你怎麼……」
下意識想喊「你怎麼知道」，卻又反應過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佟家老二與老三，也是臉色慘白，跟著拼命大叫起來：「哪來搗亂的，眼紅我們佟家……」
「打死，全都打死！」
「……」
「知道不知道的，把墳挖開看看不就行了？」
也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卻是韓平，他剛剛將壇交給了李家護起來，然後冷冷轉頭向佟家人看了過去，聲音一提，壓住了眾人喧譁：「我一來到佟莊，便感覺這裡有冤鬼哭訴，知道有人造孽，到了晚上，果然有冤鬼過來磕頭，說是佟家害了他們孩子的命！」
「今天我站出來，便是要挖了你佟家的墳，看看裡面究竟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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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佟家老大死命大叫，土雷子隔著人群指向了韓平，聲音都變得嘶啞。
此時，就連佟莊的村里人也猶豫不決起來。
挖墳掘墓，那是深仇大恨，造孽的行當，哪怕心裡有了懷疑，也沒道理聽這麼個外人一講，就要去挖佟家老太太墳的說法，更何況，萬一搞錯了，那豈不是與佟家人結了死仇？
當然也有湊熱鬧的，小聲嘟嚷：「挖出來看看唄，反正你家要修墳……」
當然這話就是扯淡了，正常來說，修新墳，其實就是加土，根本不會真把棺材挖出來。
「他是東鄉大行頭，要聽他的。」
也在這時，忽然有人開口，就見有年輕人扶著個老頭走了過來，佟莊的人都認得，這人姓崔，崔老二，也是辦喪事的，在村子裡頗為德高望重，他一過來，便先向拖拉機上的李冒一抬了抬手，然後才又看向韓平，反應了一下，才客客氣氣的，行了個老輩子禮節。
再抬頭時，已經一臉嚴肅：「我早就知道佟家的墳有問題，下葬時都躲著咱們自己人。」
「佟莊世世代代，有富的，有窮的，但沒有作孽的。」
「李家洞子的人作保，東鄉韓家的人發話，別說是佟老太太，咱祖宗的墳也不怕被人看！」 「挖！」
「……」
再說話時，不遠處又有吵嚷，卻是又有幾個人被扶著走了過來，都是村裡的老人。
甚至連最近身體不好，在住院的村長都被扶過來了。
韓平略驚訝，轉頭向拖拉機看去，便見李冒一向自己咧嘴一笑，頗有幾分得意。
這才明白李家人來的這麼晚是幹啥去了。
想這李家，世代喪葬生意，哪個村子裡不熟啊，這一上午，就是動用這些人情關係去了，相比起他帶過來的這些青壯，這些被李家人靠著情面說服了的老輩子說話更有份量。
當然，也有個前提，那就是這些人相信他們李家的話，相信佟家的墳真有問題。
若不然，打死他們也不會露這個面。
而能說動這些人，便是那崔家老爺子發力了，這老爺子知道自家生意是靠李家，李家人這麼嚴肅的跟自己打了電話，如果自己不幫著辦這個事，那以後這個生意可就做不上了。
「你們他媽的……」
而見得村里人風向也轉了，居然都要挖自己老娘的墳，佟家老大氣得幾乎要吐血。 佟家人風風光光幾十年，什麼時候這般被人侮辱過？
「我可去你娘的吧！」
他憤怒到渾身哆嗦，這時候是真敢開槍，但想打的人太多，卻不知道先打誰了。
但這一亂，冷不防忘了一直對著他的小哨子。
見佟家老大又氣又亂，那小子也是眼疾手快，忽地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手裡端著的「土雷子」抄起來，狠狠敲在了佟家老大的腦袋上。
也在這時，手裡的土雷子上面蒙著的衣裳揭開，裡面赫然是一根棍子。
人家大勇子如今也是改邪歸更邪，不再一昧講究打打殺殺了，車上怎麼可能放土雷子？
純粹是小哨子唬人的。
只不過，他這一上去敲倒了佟家老大，卻也順勢奪過了對方的槍，抱在手裡，毫不猶豫便把這玩意兒摟響了。
「呯！」地一聲，那想衝上來的小年輕和佟家老二老三都一下子給鎮住了，連韓平都給嚇了一跳，慌忙看時，才發現這小子那一下是打到牆上了。
還得意洋洋，一臉喜氣：「這玩意兒比炮仗好玩啊……」
而聽了這一響，不管是佟莊的還是佟家養的，就真是沒有人敢站出來了。 「這小子是得有個人好好帶著啊……」
韓平心裡都不由得嘆了一聲，走過去把他手裡的土雷子奪了下來，然後掃視一眼周圍，擲地有聲地喝道：「把這三兄妹都給押上！」
「去那墳里看看，究竟埋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