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墳里是真有東西吧?」
一群群浩浩蕩蕩,便要押著佟家三兄妹過去,韓平趁沒人注意,低聲問了李冒一一句。
他確實確定了佟家老太太身邊有童男女伺候,卻無法確定是不是在墳里,萬一挖開了沒有,可大發了。
「放心好了。」
李冒一低聲笑道:「過來之前,我們就已經那墳上看過了,確定了這一茬才來的!」
韓平嘆惜,李家到底還是老江湖啊……
只不過,到了佟莊,不先來幫自己這個大行頭解圍,而是先去墳上調查!
也不怕自己這個大行頭被佟莊的人給揍了?
不忠心吶!
「盛先生,盛先生……」
而在這時,佟家三兄妹被摁住了,去不去墳上已經不是他們說了算了,這三兄妹也頭一次感覺到了害怕,佟家老大還暈陶陶的,剩下兩個已經六神無主地大叫了起來。
但喊了幾聲,沒有人應,回頭看時,哪裡還有那個先生的影子? 卻是剛剛這個還不甘心,在人群里挑唆的盛先生,已經在李家來人時,便知道大勢已去,躲入了人群之中。
韓平身子重,無法追他,若想驅使泥狗子追他,又怕這人手段陰邪,傷了狗子,便先以保住罈子為先。
當即李家的人搜索了一圈,不見其蹤影,便押上了佟家三兄妹,連帶著佟莊上了年紀的,說話有人聽的,再加上好熱鬧的,紛紛揚揚一大夥子,開著拖拉機,摩托,三輪車,或是兩條腿在後面跑著,向了這佟家林上趕來。
倒是好找,剛剛佟家人在這墳頭上放的花圈幡子供品之類的,還都在那裡放著呢。
遠遠看過去,青磚黑碑,這墳修得快特麼能住人了。
「不能挖啊,不能挖啊……」
「娘嘞,俺的娘嘞,是孩子們不孝順,你活著時沒人敢欺負咱,你死了他們來了……」
「記著,都給咱記著,你們動俺娘的墳,一個也跑不了……」
「……」
佟家三兄妹這會天塌了一般,破口大罵,咒天咒地。
佟莊相關的人見慣了這兄妹三個的張狂,還真有點怯生,可是盼了一路子的小哨子嗷一聲就跳出來了,便要上去動鋤頭,卻被李冒一伸手扯到了一邊,道:「滾一邊子去!」
「這事哪是你個愣頭青能幹的,在旁邊看著行了!」 「……」
說著,自己掃了一眼周圍,冷笑道:「東鄉是有規矩的地方,死人造孽,活人受罪!」
「今天開這個墳,是不能讓人受屈!」
「我們李家作這個保,韓家大行頭下這個令,便有鬼神不滿,也只找我們兩家說理!」
「……」
說罷了,一腳踹倒墓碑,大喝一聲:「挖!」
李家青壯齊齊拿了鋤頭钁頭上來,七八個青壯一起動手,很快挖開了墳頭,露出了裡面的棺材。
一看那棺材的紋樣與制式,李冒一便已經沉下了臉,然後安排人挖兩邊,留出了足夠的空子之後,便起了棺材釘,用滑車將棺材蓋打開了。
「呼啦!」
棺材蓋掀起來的一霎,有兇猛陰風驟然撲面,眾人耳朵里仿佛聽見了陰鬼哭嚎。
行當外的人都下意識蒙面,然後壯起膽子,小心往裡面瞧。
這一伸頭過去,頓時腿都軟了。 村裡的老人被人扶著都站不穩,臉色慘白恐懼,轉頭看向了佟家三兄妹,哆哆嗦嗦,良久,才忽然之間罵了出來:「畜牲,畜牲啊……我們佟莊,怎麼出了你們這樣的禍害啊……」
「快,快看,真有……真有……」
「兩個,居然有兩個!」
「佟家,佟家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啊……」
「……」
明明白白,再無半分可說的話。
棺材裡面,並不只有一具屍體,而是足足三具。
棺材本身就大,佟老太太躺在中間,一左一右,還有兩個穿紅帶綠的小孩左右跪著。
三具屍體都沒有腐爛,但皮膚褶皺,還能看出兩個小孩子扭曲的表情和痛苦的姿勢。
這一幕,不說佟莊的人,就連李家人也都嚇壞了。
「是張窩囊家的!」
有個膽子大的佟莊村民,看了這一眼,甚至嚇得一跤坐在了地上。 他大聲喊著,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佟家,把張窩囊家的孩子也埋進了棺材裡啊……」
「我認出來了,就是他家的娃,都是一個村的,你怎麼這麼狠吶……」
「難怪張窩囊兩口子一直不肯走,一直在村里轉悠著找孩子啊……」
「……」
嘩啦!
這一聲喊,終於引起了周圍的騷亂,嚇壞了所有人的同時,也開始有憤怒湧起。
佟莊的人對張窩囊家孩子跑丟了的事,本就不陌生。
之前雖然也有人私底下討論什麼,但畢竟無法坐實,也沒有人真敢去把人佟家的墳刨了看個究竟。
甚至說,哪怕是私底下討論,都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說,怕這個話傳進了佟家耳朵里,給自己找事,因此,這個猜測便也有些鄉村陰謀論似的,帶著點獵奇卻不真實的勁兒。
可誰能想到,居然真有這事?
而且,不止一個,是兩個!
那棺材裡的丫頭又是誰?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況且,佟家人這時候回來修墳,是不是還想再埋一個進去?這回看中了誰家的?
這時候,既怕且怒,看向佟家的眼神都變了。
「打死他,打死這三個畜牲操的……」
人群激涌,瞬間涌了上來,向那三個正在地上哭訴自己不孝的人打了上去。
尤其是家裡有娃的,跟佟家有過節的,或是眼紅佟家有錢的,你一腳我一腳,連打帶踹,踢打的吭哧吭哧,甚至能聽到骨頭茬子子斷裂的聲音,打得小哨子之前動手的時候都狠。
「一群狗咬蛋子的貨,怎麼敢打我哥,回頭一家家的全弄死你們……」
而見到佟家老大挨打,佟家老二精明,這會已經縮起來一聲不敢吭了。
佟家三妹則是急著上來護著,連撕帶咬的罵,推攘著這些人。
她平時也是橫慣了,誰都不放在眼裡,甚至覺得這些人哪裡來的膽子,敢跟自家人動手。
可這時候小哨子可一直守在旁邊,本想多揍佟家老大兩下的他被擠到了外面,可心裡還不解氣,這會再也按捺不住,一個助跑,上去就將她一腳放倒了。
然後一邊打一邊罵:「狗娘們,兩年前我就該打你,我讓你滿口胡說,我讓你找我家要錢……」 「……」
「……」
「叔爺……」
麵包車旁邊,大勇子也虛脫了似的,抹著一頭冷汗過來了。
他表情虛浮:「你那個小兄弟,幹啥的啊?這麼勇?」
「呵,我鄰居家的小孩。」
韓平笑著回了一句,拍了拍大勇子的肩膀,道:「回縣城了打聽一下這佟家的生意。」
「挑幾樣自己能做的做一做。」
「……」
大勇子被他這一拍,腿都軟了。
這特麼叫啥事啊……
第一回跟叔爺回來,去抓了水猴子,第二回過來,就看他挖人家墳…… 而且,上午才打電話問自己要不要找點買賣,自己說這買賣被人占了,才到中午,這占了買賣的就眼瞅著就要挨槍子了。
而且,叔爺鄰居家隨便拎個小孩出來,都這麼猛的麼?
自己也忽然很有危機感……
……
鄉所的人很快趕到,把佟家三兄妹都控制住了。
某種程度上說,倒幸好是鄉所來的快,三兄妹都已經被打得慘不忍睹,一身的屎尿,斷腿掉牙,若不是李家人辦事有數,反而護了一下,說不定三條人命都交待在這裡了。
三人皆戴上銬子,直接帶去鄉所,好端端一個場面的白事,一下子整個家都空了。
而佟家的墳,連帶著棺材與三具屍體,都被運回了鄉所,佟家的宅子也被貼了封條。
事情鬧得極大,他們三兄妹能夠把家業做得這麼大,上面自然有關係,只是,這一次不管他們找到誰那裡都沒有用了。
事關人命與拐賣,無論官面還是行當,都會盯著他們。
之前聽人說,佟家老三嫁的老公很有能力,也是在一個有油水的職位上的。
但這一次,別說幫忙,他受到牽扯被拉下來也是一定的。 同時被控制住的還有村裡的會計,因為韓平指認他有給佟家幫凶的嫌疑,這個會計被帶走的時候大喊冤枉,說跟自己沒關係,只是看在村里人的事上才幫著料理一下之類。
其實韓平也不知道這個會計是不是真是佟家的幫凶,但無所謂,自己看他不順眼。
而韓平只要這麼說了,甭管是佟莊的還是外面的,也沒人敢不信。
現在佟莊再看韓平,沒有人敢露出那懷疑的眼神了,也深深記住了這個東鄉小叔爺。
他說挖墳,要命,那是真能做到啊……
那麼多人,都聽他的呢……
「佟家這個事,背後有人教,只可惜被他跑了!」
目送鄉所的人離開,韓平低聲向李冒一說道:「那個罈子要留好,對方很關心這個,說不定還會上門。」
「先讓鄉所審審再說。」
李冒一瞥了那罈子一眼,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低聲向韓平道:「你不知道,我剛剛一看到那墳,冷汗就出來了!」
「這麼邪門的布置,多少年沒見過了,絕對不是普通的暴發戶弄得出來的,是有不長好心眼的能人指使他們布下的。這次事情啊,鬧大了。」
韓平略點了一下頭,道:「不怕揪不出他來,我拿他的時候,使了我家的小鬼印。」 「嗯?」
李冒一怔了一下,而後滿意地點了下頭。
而與此同時,鄉所的警車還在佟莊嚴查,而那個盛先生,卻是身形極為靈巧,很快便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輕易地逃出了佟莊,挑了小路一路走著,一路來到了鄰村的經銷點。
在這裡打出了公眾電話,道:「罈子沒有拿到手,韓家的孩子手硬得很。」
「真他媽的,我還以為老天王的本事都在青市……」
「……沒想到鄉下這個更凶啊!」
「……」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沉聲訓了幾句,盛先生連聲道:「是,是。」
「不過,倒也不用擔心,他中了我的殭屍掌,不怕他不把我們要的東西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