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第一眼看過去,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第二眼再看,確定不是自己花了眼,但心裡卻更深詫異。
她正是寧縣泥兒張家的張岫煙,韓平與她見過一面,也通過電話。
當初老實爹替韓平去泥兒張家求泥狗子救命時,身子已經很虛弱了,但他沒有讓韓平跟著,現在也能反應過來,大概是怕帶著韓平過去,泥兒張家萬一不同意,會讓韓平覺得難堪。
當然後來他還是順利請回了泥狗子,而他回來時,便是這個張岫煙開車送回來的。
後來韓平給她打電話問泥狗子的事,她態度卻又顯得有些冷,似乎不願摻與行當里的事,更是不想跟韓家有什麼牽扯。
卻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這樣一個夜裡,主動登了韓家的門。
張岫煙神色平靜的走進了院子,來到韓平身邊。
先將他掩上的衣裳輕輕扯開,看了一眼,微微一點頭,道:「確實是那東西。」
「聽我太爺爺說過,行當里有一批邪人,會用死屍練功夫。」
「練成之後,手上沾有屍毒,與人交手,便可以將屍毒打入人的身體。」
「只不過,若真只是屍毒還倒罷了,雖然歹毒,並不難治,就怕他們還用了別的毒一起,那就毒上加毒。」 說完了,又替韓平把衣裳掩上,然後才後退了一步,向李冒一、韓平各點了一下頭,道:「李家掛事,韓家行頭,我是泥兒張家手藝人張岫煙,深夜登門,冒昧拜訪,請別介意。」
「哎,哎,沒事,沒事。」
李冒一的吃驚不比韓平少。
他也是沒想到泥兒張家的人就這麼水靈靈的出現了,而且很熟,直接就找到家門了?
恍惚間,倒仿佛回到了老輩子口中八大家還有交情的時候。
「岫煙姐,快請裡面坐。」
韓平反應了過來,忙請她進屋坐下,重新沏了好茶端出來。
張家對自己的恩,當然要待之以貴客之禮。
「是我爺爺讓我過來的。」
張岫煙也知道這兩人在好奇自己登門的用意,坐下了之後,主動向著韓平開口道:「之前高家人的事,我太爺爺已經聽說了,他說你事情做的漂亮,有韓家人的血性。」
「但也是因為聽說了這件事,還掛著你的身體如今怎麼樣了,便囑咐我一定要登門過來看看你。」
「替我多謝老太爺。」 韓平忙起身道:「泥狗子對我幫助極大,可以說是保了我的命。」
「我其實本來也想著,等安穩些登門拜謝的。」
「……」
「泥狗子……」
張岫煙說到這裡,倒顯得神色有些複雜,輕聲道:「我不知道對你作用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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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張家已經有兩代人不涉足這個行當了,我爺爺一心只做生意,而我爹雖然手巧,但他只想捏泥人,雕佛像。」
「他是把這當成了真正的手藝,藝術,而非行當里的本事。」
「其實張家如今的手藝,已經只有我太爺爺會。」
「他雖然也教了我,但我手藝還淺,不算行家。」
「之前你父親從我家請回來的泥人,其實是我太爺爺親手捏的。」
「他年齡大了,又一次耗廢了太大心血,捏完那幾隻泥狗子之後,人就下不來床了……」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你上次打電話的時候,我不願太爺爺再傷神勞心,並沒有跟他說。」 邊說著,她也站了起來,向韓平低了下頭,道:「這事我要向你陪個不是。」
「不用不用……」
韓平急忙起身還禮,甚至有些尷尬了。
倒不是作假,自己還是很能理解這位岫煙姐當時的心情的。
「不,這個歉我是一定要道的。」
張岫煙道:「因為之前聽說了你與高家人的事情後,我太爺爺叫我過去,跟我說了很多行當里的事情。」
「他說張家救你,是你父親東山叔叔心誠,而張家人則是做了江湖人應做的事情,張家人不該挾恩,更不該失了禮數。」
「此前恩怨不提,韓家人登門,永遠是張家貴客。」
韓平聽了,倒有些不知該如何接,只能抱個拳,道:「希望能早些去拜會老太爺。」
李冒一也適時的捧哏:「張家老太爺,真是高人啊……」
張岫煙笑了笑,才又坐了下來,道:「不過,除了登門道歉,也是因為太爺爺說過,最近世道不太平,讓人心裡不安。」
「韓家出手治了高家,是因為韓家挑起了擔子。」 「而我張家也屬於東鄉八大家,早年間的好處占了,如今該擔的責也不能躲,所以要上門看看。」
「今天我本來是去省城辦事,但接到了太爺爺的電話,他要我直接到東鄉看看,我就過來了。」
「倒是沒想到,才剛到門口,便見著了我認識的東西,就多了句嘴。」
「……」
「這可不是多嘴,救命的東西啊……」
韓平心裡想著,揉了一下肩膀,忙道:「岫煙姐,這種江湖術,好解麼?」
「不好解。」
張岫煙道:「這殭屍功不少人練,但每個人練的都不同,雖然都是以屍氣為底子,但卻會因為門道不同,用了不同的毒。」
「只有先拔了屍氣,再解了他們的毒,才算徹底過了這一劫。」
「不然的話,輕則內傷,需要將養一年半載,重的話,會要人命。」
「……」
韓平聽著,心裡已是一沉。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自己花子鬼月月上門,可沒有功夫養這麼一年半載啊……
但也就在這時,張岫煙道:「但幸好我來的及時,我可以幫你解毒。」
「啊?」
韓平愣了一下:「那你不早說?」
非但不早說,還巴巴說了這麼一通有的沒的……
張岫煙看了他一眼,道:「我第一次跟將軍韓與幡子李家打交道,就算不明爭也要暗地裡為我們張家的名聲考慮一番。」
「不把事情的嚴重性說清楚,治好你後,也顯不出我們張家的本事厲害。」
韓平與李冒一對視了一眼,一時不知道說啥。
居然還特麼挺有道理……
「李叔,請你去找些草木灰,有硃砂更好,再去衛生室買點繃帶來!」
張岫煙也不與李冒一客氣,給他安排了活,李冒一忙起來,訕訕道:「叫聲老哥就行,我只是模樣老……」 但說歸說,還是急忙的去了。
這李家人,只要不抽他們的份子,影響他家生意,別的時候可好說話了。
而張岫煙則在燈下,仔細檢查了一下韓平的肩膀,道:「果然,你中的不僅是屍毒,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其實看得出來,你法力當真渾厚,這屍氣奈何你不得,可是對方用的毒卻也一樣厲害。」
「倒是從這件事,可以確定這世道里鬧起來的邪祟並不是偶然了。」
「這等陰損的江湖術,想要練成,需要時間,更需要一些罕見的毒物與藥材,對方能練到這種功力,起碼下過三五年苦功,可這邪門東西多起來,最多也不過最近一兩年的功夫。」
「這只能說明,有些人,早就占據了先機,比行當里的人快了好幾步。」
「……」
「岫煙姐,你之前不是說……不太相信這個麼?」
韓平聽她講的頭頭是道,幾番踟躕,還是問了出來。
「唉……」
張岫煙聽了,倒似有苦笑一閃而過,低聲道:「我當時說的是,很多人都不當回事了。」 「但我不論信不信,都要學。」
「太爺爺從小就教我,他總擔心還沒教會我,他就沒了。」
「他是不肯讓張家的本事失傳的,總說,哪怕沒有邪乎玩意兒了,本事也要再傳兩代。」
「畢竟,萬一哪天有用了呢?」
「……」
韓平聽了,倒微怔了一下,這張家傳手藝的態度,倒又與李家和韓家不同。
李家是被迫要傳,韓家是想斷沒斷成。
他家,倒是主動要傳。
張岫煙說著,也輕輕搖了下頭,嘆道:「只是那時候,誰能想到居然被他說中了呢?」
「現在各地邪乎玩意兒多,已經有些上面被供養著的高人出手在查了,他們本事大,又有早年間留下來的東西,有人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找出這些東西復甦的原因,然後將其徹底的壓下去。」
「但也有人認為是壓不住的,邪門東西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厲害,現在作亂是的邪物,偶爾見煞物,但說不定很快那些凶物,甚至是惡猖都會出來……」 「各地的老手藝人,都需要早早的做好準備,再打上一場惡仗了。」
「……」
「到底是會壓下去還是真會鬧起來?」
面對這個問題,韓平卻也一樣也想不出答案來了。
大環境上看,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出現了也因為各種限制壯大不起來,再加上上面供養的高手,理論上確實有可能解決問題的。
但事情又有個萬一。
這種事情倒像是押寶,誰也不敢去押究竟哪一注。
便如這時的自己跟李家,如果押注邪門東西一定會鬧起來,那就要勞勞將東鄉大行頭的名與權都死死抓在手裡。
還要廣交行當里的朋友,形成自己的力量,應付那一番大麻煩。
可如果押錯了,這些東西真的被打下去了,那到時候,這個東鄉大行頭,又會地位尷尬,甚至沒準惹來麻煩,也難怪這麼多人都如此的糾結。
當然,自己最該關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花子鬼登門,也屬於那些邪門東西的一種吧?
如果真有人能解決了所有邪祟抬頭的問題,是否花子鬼也會跟著消失? 搖搖腦袋,暫不去想,倒是看著張岫煙那張乾淨漂亮的臉,腦海里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看起來,她就是張家這一代的傳人了,也是真正入了行當的人。
那麼,都說韓家容易出瘋子,李家人易早死,劉家人容易眼瞎,趙家人容易出啞巴,董家人是棒槌……
那麼泥兒張家的人,不知道會有什麼問題?
一時想要提起,卻又覺得交淺不宜言深,只好暫時忍住。
也好在這時,李冒一回來了,張岫煙便起了身,道:「來吧,先治好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