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孟川收回了神念。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接引和准提……」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動作還真快啊。」
后土站在他身旁,也通過神念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眉頭皺起:「他們把那隻小金烏帶走了……是想做什麼?」
「養蠱。」
孟川的回答簡潔明了。
「養蠱?」
「那隻小金烏,是帝俊和羲和的兒子,十大金烏中唯一的倖存者。它體內流淌著妖皇的血脈,天生便擁有太陽真火的本源之力。」
孟川緩緩說道,「接引和准提把它帶回須彌山,從小培養,灌輸西方教的理念,讓它對西方教產生歸屬感和感恩之心——等它長大之後,就會成為西方教的一員得力幹將。」
后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可是……它是妖皇的兒子。帝俊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西方教的人帶走了,豈會善罷甘休?」
「帝俊現在顧不上這個。」 孟川搖了搖頭,「他的九個兒子剛死,滿腔怒火都對準了巫族。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復仇,根本沒精力去追查最後一個兒子的下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隻小金烏已經被西方教洗腦成功了。到時候,就算他找上門去,那隻小金烏也未必願意跟他回去了。」
后土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這就是聖人的手段嗎?」
「這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孟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那些聖人為什麼能高高在上?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們懂得布局、懂得算計、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一隻落難的金烏王子,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枚可以培養的棋子罷了。」
話音落下時,孟川的目光重新投向須彌山的方向。
此刻的須彌山深處,接引和准提正將那隻小金烏安置在一座靈池之中。
靈池中蘊含著精純的西方庚金之氣,溫和地滋養著小金烏的傷勢。
准提站在池邊,看著池中沉睡的小金烏,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師兄,你說……這隻小金烏,將來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接引站在他身旁,雙手合十,面色慈悲:「此子天賦異稟,又是妖皇血脈,若能潛心修行,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不可限量……」
准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轉過身,望向東方,目光變得深邃。
「巫妖大戰在即,洪荒將亂。我西方貧瘠,人才凋敝,正好趁此機會,多多『渡化』一些有緣之人。」
「這隻小金烏,只是第一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
孟川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須彌山那邊的情況。
對他來說,接引和准提帶走那隻小金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壓道人——那是那隻小金烏未來的名字——在封神時期確實是一個麻煩的角色,斬仙飛刀讓不少人吃過苦頭。
但在這個時代,它不過是一隻剛剛失去所有兄長、驚魂未定的小雛鳥罷了。
孟川對它沒有任何興趣。 他在意的,只有一個人——后土。
在后土的招呼下,孟川與其一同回了她的洞府。
洞府位於巫族領地邊緣的一片群山之中,位置隱蔽,周圍布置了多層禁制,若非特意尋找,很難被發現。
洞府內部並不奢華,但勝在清淨整潔。
石室、丹房、靜室一應俱全,角落裡還擺放著一些巫族特有的靈草和礦石。
孟川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挺安靜的。」
后土為他倒了一杯靈茶,遞到他手中:「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況。」
「不用去打探了。」
孟川接過茶杯,隨口說道,「外面現在亂得很。妖族正在集結大軍……按照這個進度,不用多久,巫妖之間就會爆發全面戰爭!」
后土的動作一頓:「這麼快?」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劑。」
孟川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帝俊死了九個兒子,這個仇不共戴天。他要是能忍下這口氣,他就不是妖皇了。」 后土沉默了片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那你覺得,這場戰爭的結果會如何?」
「結果?」
孟川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有些深遠,「結果早就註定了——兩敗俱傷,雙雙退出洪荒舞台。妖族天庭崩塌,巫族元氣大傷,人族趁勢崛起。」
「這是天道的劇本。」
后土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我呢?在這個劇本中,我的結局……真的如你過去跟我說的一樣?」
孟川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緩緩點頭:「以身化輪迴,鎮守地府,永世不得自由。」
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后土身體還是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我不想走上那條路。」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嗯。」
孟川看著她,目光認真,「放心,我不會讓你走上那條路。」 后土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沉默在洞府中蔓延開來。
良久,后土輕聲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孟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來,走到洞口,望向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
天空中,隱約可以看到兩道巨大的氣柱正在緩緩成形——
一道熾熱如火,那是妖族的氣運;
一道厚重如大地,那是巫族的氣運。
兩道氣柱正在不斷地碰撞、摩擦,醞釀著一場足以席捲整個洪荒的風暴。
「先看著吧。」
孟川的聲音很平靜,「讓這場戲先演一會兒。」
「等到該出手的時候——」 他回過頭,眸光微凝的同時,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自然會出手!」